可是书写史书编撰文字的都是读书人,他们掌握着舆论,自然也能掌握民意。这些“士大夫阶级”阶层,怎会不怕一个专门为了监察他们而诞生的特务机构,又怎不会将这些特务机构遗臭万年。
只要封建制度存在一日,只要皇权需要加强,特务机构便不可能消失。
但她没有办法去给他们一一解释。
见半日都说不出一句话,周永海自觉有些得意洋洋。
这燕都的女人,还不是如此。
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或许有一个好的出生,便可以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戏谑一笑,轻佻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猜度到这也只是个仗着家世瞧不起人的小姐,冷哼道:“姑娘家,还是呆在闺房里绣绣花好,莫要仗着自己出身,指使丫鬟为非作歹。”
随即拦住身旁一人的肩膀,“咱们继续喝酒去!”
“咚——”
“咚——”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酒肆二楼随着踏步声微震,只听见小二慌张无序的喊叫,那震动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朝楼梯口望去。
大红色的飞鱼服像是火光一般,瞬间照亮了这狭小的酒肆,一队人从楼梯口排列有序的大步跨来,个个面若冰霜,硬朗帅气。
霎时间,酒肆内冷寂无声。
绣春刀与桌案碰撞的“咚咚”声击打在每一个人心上,像是阎王爷打更敲钟,所有人面面相觑,后背陡然冒出一阵冷汗。
周永海膝下一软,面色苍白,“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他……他刚说的话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这锦衣卫就听到了?
除却他,那些举人们也低着头,全身瑟瑟发抖。
那是锦衣卫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预料之中的刀刃并没有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这群人从他们身前跃去,径直朝着眼前那姑娘走去。
“雨姑娘。”
为首的锦衣卫拱手弯腰,面上甚至挂着讨好的淡笑。
雨松青疑惑地看着吴辞,又看着他身后的一群人,眉头紧蹙,“吴大人这是何意?”
“奉殿下令,送姑娘回府。”
殿下?
什么殿下?
周永海,王裕达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眼前一黑,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是谁?
雨松青的脸微微一沉,眼眸眯起,“凭什么?”
身为都督佥事,他的官位依然不低,面对雨松青其实并不用做出如此伏低做小的模样。可他不仅待她一如往常,甚更多了几分纵容。
吴辞从怀中掏出一叠信笺,放在桌案上。
雨松青打开信笺,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李炽于三日前失踪锡山雾虚崖,不知生死。”
“轰——”
脑袋里似乎有什么弦断了,雨松青“噌”一声站起来,眼前一圈一圈泛着黑。
“姑娘!”
“雨姑娘!”
异口同声两声呼唤,雨松青复又看了看,仔仔细细将上面的字一个一个拆开读,眼圈儿微湿,喉咙堵塞发麻,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是李继?”
堂而皇之当着锦衣卫的面说出储君名字的,只她一人。
吴辞默然,但也没有承认,只是弯腰拱手,“大人下落不明,为保证姑娘安全,请姑娘跟着我们回府。”
“安全……”
她讥讽地看着吴辞,声音又寒又冷,“是怕我跑了,你们没有威胁李炽的砝码吧。”
自古重将出征,其家眷子嗣都会被要求滞留首都,不为别的,只怕他们叛乱谋反。
没人说话,也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她看着这群有备而来的人,心上突然窜起一道怒火,随手抄起身边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吴辞身上。
温热的茶水打湿了衣衫,吴辞不闪不躲,眉头都没蹙一刻。
她这一砸,吓得酒楼内吃饭的人面色惨白。尤其是刚刚跟她“大言不辞”的周永海,都快吓得尿裤子。
这到底是哪家的姑奶奶?
敢直念太子名讳,怒斥锦衣卫,甚至动手……
周永海觉得自己刚刚跟她说的那些不要命的话没被她被她弄死,已经算得上宽容。
一行人来的匆匆,走的时候也颇有阵仗,雨松青跟着吴辞僵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还是跟着他踏上了马车。
但马车内,却坐着一位与她身量装扮差不多的姑娘。
“姑娘,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吴辞跳入了马车,敛起眉峰,“大都督昏迷已经三日,属下们找不出原因,只能将大都督暂且安置在雾虚崖。”
雨松青心口一跳,像是憋久了气,终于活络之后的松快。可听闻李炽昏迷的下一刻,她心里凉了一下。
“此事秘而不宣,殿下暗探也只能探到大都督失踪。”
吴辞沉声冷静,温润的眼眸里眯出了几分忧心。
“其实早在五日前,我们便已经拦截那一批硝石入兀凉,可惜,李纶被他们带走,大都督执意去找,被人下了套,至今昏迷。”
雨松青无声看着他,不自觉握紧了手。
吴辞……真是让她意外。
她没心思分辨他话中究竟有几分真,一双眼睛亮得可怕,“雾虚崖几日路程?”
“快马加鞭,有我的人带着你去,最多三日。”
“好。”
“我去。”
“姑娘就不怕我骗你吗?”
吴辞略有意外,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她不相信自己的预备。
“骗我也没关系。”她指尖微缩,心思早就跑去了千里之外。
“我要见他。”
纵使是千山万水,腥风血雨,她都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