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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玉碎,不为瓦全(1 / 2)

前院再次亮时,已经快到次日清晨。

雨松青在诏狱没等到人,将李雁如给的信笺让锦衣卫带进勤政殿后就回了松水院。

她一夜未睡。

一进门,便看到撑着头假寐的李炽。

他独自坐在灯下,官服仍然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冷寂的身影像是染上了一层浓厚的冰霜,官帽下是凌厉锋利的五官,眉眼紧蹙,唇峰抿起,整个身子死死绷紧。

她没有叫醒他,站在门口看了半日,轻轻拿起被他搁在一旁的披风盖上去。

“谁?”

李炽的手习惯性的摸上了腰间的软刀,全身肌肉紧绷,目光扫视四周。

“是我。”

听到她的声音,肩颈的肌肉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陡然柔和开来,但他还是蹙着眉,“怎么没睡?”

“睡不着。”

果然,一听见她这句话,李炽的眉蹙得更加紧。

站在他身后,雨松青松开他头上的官帽,卷起袖子,手指便摸上了他的头,轻轻按动。

入了夏,他的头风稍有好转,但一旦入秋,季节冷热变换,又得难受。

“你脸色不好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炽摇摇头,掀了掀唇,欲言又止。

“信笺是你送入宫的?”

雨松青点点头,将今日李雁如跟她说的话如实的重复了一遍。但说到一半,她忽而想起李雁如想要为母亲求情的事情,犹豫再三,手指轻抚他的太阳穴,声音无比的缓。

“你做的不错。”

李炽安抚她,轻拍她的背心,并没有当日处置段家时那般决然,“荣王妃是李雁如的软肋,既然李雁如想让她平安,就必须配合。”

看着她隐忧的神色,他忽然抬起手来,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青青,你不必因为替人求情而怕麻烦我。”手臂撑在案几上,他轻而易举戳破了她的心思,“不是每一种情况都与段家相同,也不是每一次,都必须有人必死。”

她声音骤然一哑,闷声点头,“但我不懂,既然李雁如手中既然有保命的证据,为何会找到我?”

直接找太子岂不是更好吗?她充其量只能给李炽传话。

“恐怕她担心太子不会信她。”

且李继也不是一个会信守承诺的人。

李雁如不敢冒险。

那信笺,的确来的太准时了。

拉起她的手,嘴边的话绕了又绕,“再过一会儿,我要出京。”

出京?

在这节骨眼?

青雨台和荣王宫变的事情不查了。

“逮捕李纶,还有荣王与兀凉硝石的交易。”

简简单单几个字,又是一场硬战。

雨松青倒在他的身上,眼巴巴的看着他,此时他的领口松散,露出一片温热的肌肤,感受到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在他身上拱了拱,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拦不住他。

怀里的姑娘太乖,李炽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将她往上一提,手臂轻轻环住她,后仰在太师椅上,阖眼浅息。

李炽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遇上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

幼时的记忆太浅,他已经快忘记了母亲和父亲相处的模样。身负父辈罪责,无论是童年还是少年,他活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透不过一丝气来。等到成年懂得男女之事后,他却没心思将时间花费在这些方面。

最早,他的想法和燕都中大多数男人一样,终究会被太子或者太后指婚,以满足他们对自己的掌控,也不管对方是赵还是王,和一个不太熟悉的高门贵女生活在一起,相敬如宾。或许他还会纳几房妾室,生几个孩子,但他永远没有兴趣掺和后院争宠。

也不是没有人在他身边塞过女人。前有太后送来的婢女,后有朝臣精心培养的瘦马,可以说,只要他想,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他一直没有女人,并不是他有什么问题,一来,他在少年时期都在边关,过得都是清贫的行伍生活,且军纪严明;二来,卸北伐军元帅一职后,担任都指挥的日子太忙,又太险,他身边的刺客探子数不胜数,实在是令他没有兴趣。

当时在黑水县,他只觉得她新鲜有趣,一心扑在银子上,跟他讨价还价,像是在一潭死水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让他的生活有了一丝变化。

他怀疑过她,提防过她,却不知何时,这些怀疑和提防全部变成了喜欢,是看她明明一肚子的算计坏水,却要装得乖乖可怜的模样?还是她为了替死者讨回公道,面对威胁依然毫无畏惧的眼睛?

这世上上得比她好看的姑娘太多,但他知,不会再有一人像她那般蠢。

因他受委屈,为他受牵连,愿意顶着一脸烫红的水泡去救一个素未平生人,愿意为了他与全世界为敌。

……

……

雨松青醒来时,是在他的**,被褥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热得她后背发汗。

人却不见了踪影。

“天亮之时,大都督就带着一队锦衣卫出了城。”阿琅如是说。

雨松青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他也不过只睡了一个时辰。

回到燕都这些日子,李炽偶尔会出京办事儿,但最多不过三四日,更多的时候,都是呆在燕都。

但这一次,他也没有跟她说回程的时间。

他走的急,诏狱就只是剩下吴辞值守,所以等雨松青再见这一身丝毫不逊于李炽的赤色飞鱼服时,一时之间愣住了。

几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吴辞的时候,他还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飞鱼服。

不过几月光景,从小小的总旗,一跃成为都督佥事。

位居朱燃之下。

吴辞一见到她,唇角微微勾起,清秀俊俏的脸上透出几分温和的笑意,眼眸澄澈干净,像是邻家哥哥一般令人觉得亲善。

李炽身边三人,朱燃严肃冷漠,燕暮吊儿郎当,唯独他,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唯一感到亲切的人。

但也是他,亲手斩杀了白俊等人,将李继在黑水县做的事情全数抹去。

“姑娘,殿下让我请您进宫。”

进宫?

李炽前脚刚走,后脚就让她进宫?

李继在打什么鬼主意?

想也不想,她摇头拒绝,“劳烦吴大人跟殿下回禀,我近日身体不适,进不了宫。”

“姑娘莫担心,”吴辞笑意未消,“太医院忙成了一锅粥,殿下只是想让姑娘去帮帮忙……这些藩王,姑娘也知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万一?

死都死了两个了现在来万一?

雨松青眸光微顿,拿捏不住李继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可李炽不再燕都,但凡他要做什么,长鞭莫急。

见她犹豫,吴辞这才拿出了一道明黄色的纸召,上面御笔红墨,只为召她入宫。

“姑娘,此乃太子亲召。”

她可真的是好大的面子。

雨松青讥讽一笑,接过这旨意,冷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