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荣王冷冷嗤了一声,抬起下巴,恨铁不成钢地让人堵住魏王的嘴。
“这宗庙,不过是这小子想要登基的借口,什么列祖列宗,大燕至今不过三十余年,能有几个列祖列宗?”
“一个个贪生怕死,怕他削藩,怕他一道旨意就将你们吓到连滚带爬来了燕都。你们真的觉得他会放过你们!”
毕竟做过摄政亲王,他说得话,还是有几分威慑力。
“荣皇叔莫不是失心疯,”李继眸光淡淡扫过这些士兵,“孤乃大燕储君,你们此举,是谋反。”
“谋反。”
“何谓谋反?”
荣王明知故问,冷呵,“反我大燕江山的人,实乃谋反。可本王今日,是要拨乱反正。”
“放肆!”
一句拨乱反正似乎刺痛了他,李继拂袖走近他,眼睛微眯,“李朝,你最好自求多福。”
他动了杀心,荣王怎能不知。
可他今日若是怕死,就不会带兵闯宫。
毕竟都是一脉而出,这些藩王们,有的真的担心,有的只是看戏,还有的巴不得他杀了李继,换一个太子。
“这些年,殿下也装的不容易。”
他云里雾里的一句话,令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南疆孽畜,佯装我大燕皇嗣,也不知这苗京魄用了什么手段,偷梁换柱。”
李炽目光陡然一缩,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即便是他有准备荣王今日会谋反,可也不知这句话究竟从何而来。
李继,怎会与南疆产生瓜葛?
李继面色无波,云袖之下却紧攥手心,一双眸低沉可怕。
“荣王,你真是疯了。孤自幼在燕都长大,孤的母亲,是当今皇后。”
嗤笑一声,荣王冷哼,“殿下要证据,证据就在你身上。”
南疆皇嗣,自出生起便会在内肘纹上一道极为细小的鸢尾花。
那一朵花,只会在体温超常时浮现,可李继身体极好,以至于那朵鸢尾只在他幼时出现过。
而这么多年,唯一机缘巧合之下见过那鸢尾的人,是李宪。
所以他第一个开刀的人,也是李宪。
“你们就没想过吗?”
“他为何执意削藩,为何燕都抄家灭族之事层出不穷,为何如此急切修葺这青雨台以正视听,为何加大赋税,民不聊生。”
“为什么出头鸟不是你我,不是你清河郡王,不是那么这些势力头风小的人,而是亲王李宪。”
预谋宁郡雍王李宪私铸开始,到接着改稻为桑大肆收关税,清水寺的那一场大火,都是一场局。
打着收复关税的借口,杀了一个又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在一重重寻不到真相的事件里面,他又扮演者什么角色。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集中在他身上,这个与李炽同龄的青年,也具有波澜不惊的魄力,即便千言万语锋芒刺来,他任旧端着处变不惊的淡笑。
“李朝,孤念你对大燕江山也算勤勤恳恳,保尔全尸。”
他侧眸示意李炽,拂袖转身,根本不屑与他分辨,只沉声道:“昭谏,拿下他。”
但那绣春刀只抽出一毫,倏而又回到刀鞘,他的眸中这才带了几分愤然。
平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第一次如此正面感受到如此大的威胁。
“李炽,孤的命令你也不听了?”
“殿下息怒。”
说着息怒,可他还是未有任何动作,轻瞥一眼站在宫殿中的藩王们,将手移到腰侧的绣春刀上。
他侧眸,斜睨着荣王,似乎是觉得可惜,“你该知道,你走不出去青雨台。”
可惜了青青费尽心机救回来的一条命。
“李炽,谁死谁生,尚未分出胜负。”
荣王的目光不停的打量着这君臣俩,一只手在空中比划攥紧,“你当本王的南北军是吃素的?”
他浅勾唇角,慵懒的点着腰间的刀鞘,“本座的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
他不是战前戏会谑对手的人,也不是会低估对手的人,即便是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他也不会擅自激怒他。
鱼儿嘛,总要自己咬勾。
李继自然听得懂两人之间的话中有话,身为储君,他自幼知道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可是面对李炽,瞒而不报的怒意夹杂着他与雨松青的私情,背叛之感油然而生。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被李炽隐而不报而激怒,还是被李朝胆敢起兵造反而愤怒。
“轰——”
往上看,房梁上的圆木梁架忽然松动,下一刻,那长十来米的梁木轰然落在地上,“哐当”一声在地面上砸了一个大坑。
“梁木……”
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随着东侧一块梁木倒塌,接二连三的梁木顺着排序全部往地面上砸去。
“轰——”
“咚——”
“快走!”
来不及了。
李炽推动着大殿的门,因为梁木的倒塌,建筑物内部结构承重力度不平衡,殿内所有的们几乎都被挤压封死,单纯依靠人力根本无从开启。
“快跑啊!”
郡王们和司祭们像是打慌得兔子,到处乱窜,而头顶的梁木和瓦砾瞬间落雨一般的往下坍,噼噼啪啪的碎片声夹杂着梁木锤击地面隆隆闷音,无差别的袭击者每一个人
李炽没有在荣王面上看到任何一丝意料之内的情绪。
他甚至比李继还意外。
不是他。
那是谁?
烟尘顿时将眼前的所有视线全部笼罩,外面的人在惊呼,里面的人在嘶吼,吵杂声灌入耳膜,刺得他生疼。
他在烟尘和人群中寻找着李继的身影,躲避着一道又一道从天而落的物体。
“殿下莫动。”
刀侧被利刃架在腰上,荣王眸光中只剩下杀意,
“皇叔这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清朗的声线犹如潺潺的温泉,他甚至眉头都没蹙,还在劝他,“皇叔,回头是岸。”
“往里退!”
侍卫们跟着荣王的脚步,将李炽围城一个包围圈,逼得他不得不跟着往后殿走。
后殿的情况要好得多,除了坠地的瓦砾之外,梁木还是乖乖的被架在头顶,他们听着御林军和锦衣卫的声音,却不能发作。
他看着沉若止水的李炽,微微眨动的睫毛,似乎在思考今日的事情与他究竟有无联系。
“殿下之谋,实在是令本王叹服,在太后和本王眼皮子底下让你活到现在,实在是本王愧对先帝。”
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而李炽的耳朵一边听着,一边觉察到殿外三短一长整齐有序的步伐声。
这是军队的脚步声。
不能再耽误了。
“碰——”
银色飞刃划破空气,翻滚着刺向荣王的手臂,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铮铮”悦耳的空破声,然后狠狠“扑”地一声,径直穿透了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