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泰却极为不解,他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睛里面看出几分异常,他低沉声音,缓缓道:“不过……冬熙殿的药,你是如何得知是我?”
“你是太医院院首,在太医院自然有权调动那瓶……”
声音戛然而止,雨松青一口气提到嗓子上,攥紧拳头,浑身热血都在烧,她猛然拍向桌面,低斥,“你诈我?”
徐泰暗沉的眼里顿时炸出一丝亮光,他急切地跪在地上挪动脚步,“你怎知那药?你又怎知这瓶药在太医院?”
年幼时,他跟随父亲来太医院,曾经见过过哀帝嫡妻,沈皇后。
当年的她,美得不可方物,一颦一笑尽态极妍。
可她偏偏不爱衣钗裙环,不爱争宠权势,独爱医术。
她出入太医院,跟在肃太医身后学中医,在钻研医术上,能用呕心沥血和勤奋刻苦来形容。
也是她,推广外科缝合术,在太医院首创引针穿刺。
如今再看眼前的女人,他脑子里冒出一种惊世骇俗的想法。
“当年……肃太医前往南疆,在南疆寻得换天蛊,此蛊之术,能将人藏匿天道之外,偷梁换柱,禁锢灵魂,让记忆永生。”
同心,换天,幻影,是南疆镇国之宝。
况且沈皇后的药方在何处,这样的辛秘,他敢保证再也没有第三人知道。
可她知道。
她会医术,会穿刺外科,手法和果决与当年的沈皇后如出一辙。
“你……”
若说旁人说的这样的话恐怕打死他都不相信,那个人是肃招历。
且南疆王女,就是当年被皇后收养的的玉惊公主。
是他亲自前往南疆为她寻得的唯一活命办法。
他不相信肃招历会失败。
颤着唇,徐泰的眼灼热至极,嘴唇咬的很紧,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
三十年啊!
当年李辉屠宫,他藏在恭桶里躲过一劫,苟延残喘活到现在。
他等着李辉的后嗣全部死于非命,看着成华帝躺在**生不如死十多年,等着李继无子而终,大燕皇室血脉凋零。
阳光璀璨的晃到室内,荒凉的朽木冷屋,竟然照出了金碧辉煌的幻觉。
静声如默。
雨松青寒意津津。
原来他们都认为肃招历骗她喝下那一壶酒,一壶喝了就会回家的酒,是为了她好。
她从来不觉得陪梁寰一起死会如何。
可梁寰却费尽心机让她活。
人生一世,黄土白骨,命运馈赠礼物早就标好了价格。
末代帝后,谁的结局是好的?
谁让她当年一睁眼就穿到了沈家小女儿身上,是让她就是如此倒霉,入了宫,嫁给梁寰。
陪着他走完敌国最后的落寞,陪着他看着如画江山一点点溃败,也陪着他殚精竭虑也填补不上王朝最后的结局。
力挽狂澜,往往是奇迹。
大遂最后的十几年,天灾,人祸,腐败,积贫积弱,所有的一切爆发似的发生,这不是一个人,一个文官团体可以解决的。
需要从根上拔出,需要将这个王朝推翻重建。
李辉,是他亲自定下的节度使。
叛乱。
也是从他开始。
她能接受农民起义推翻旧的王朝,却不能接受军阀来做此事。
因为他们为了速战速决,往往都会做一件事,屠城。
当年的乱世,究竟死了多少人,她不知道。她在深宫,望着四四方方的天际,像是被束缚着翅膀的鸟儿,不能挣扎,只能顺从,等着人来宰割。
“徐泰……”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嘴边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去,她已经不是沈允温,不是那个只能困死在宫殿中一生的女人。她是雨松青,她这一辈子有爱人,有自由,有尊重,有自己的人生。
“人要朝前看,总会不一样。”
“前遂支离破碎,沈琼当年的选择没有错。你执念太重。”
“执念?”徐泰一脸失望,“娘娘能死而复生,难道不是肃太医的执念?陛下将玉玺交给您,不就是为了……”
“死而复生?”
雨松青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的脸,怒极反笑,“我从来不需要这些。”
“是你们,是肃招历,是梁寰的执念,让我生不如死。我宁愿在当年一了百了。”
如果她只是沈允温,在第一世她不会这样痛苦,偏偏她的灵魂来自异世,接受的思想与她南辕北辙,就像是把鸟儿翅膀折断,还要告诉它笼子里最安全一般。
本来想着死了就死了,偏偏这些人打着为了她好的旗号非要用蛊术囚禁她,活生生让她又苏醒在雨松青这具身体里面。
他们为什么都不问问她,她真的愿意吗?
一意孤行。
该说的,该知道的都已经了解,雨松青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她站起身解开徐泰身上的绳索,转身就要走。
“娘娘!”
徐泰吼得很大声,爬起来,连泥土都没有拍干净,紧盯她,“你接近李炽,是为了利用他报仇吗?”
脚步似灌了泥浆,她停在原地,恍惚一瞬。
他大胆猜测,甚至剖开了她心底曾经闪过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轰——”
大地顿时摇动,布满灰尘的荒破小屋内烟尘四起。零零散散的家具“吱吱”作响,地面涌动一阵高过一阵的震动。
地震?
“轰隆——”从远处传来震耳欲聋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雨松青三五步跑出去,阿琅急切地同时向她迎过来。
“怎么回事!”
“姑娘,是青雨台!青雨台塌了!”
青雨台?
雨松青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那是一座新建的宫殿!一座稳如泰山的宫殿,居然在第一日使用的时候倒塌?
冷意从骨子里散出,她望去,远处尘埃四散,宫苑之内人声鼎沸,耳廓传来一声又一声尖叫。宫女,太监,侍卫全部涌入皇宫的西侧,她缓过神来,迈开腿迅速奔去。
慌张急切的眼眸里,她心中牵挂得只有一个人。
李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