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按照李雁如的称呼推测,另一个女人应该是长公主。
她微微眯眼,袖中的一叠纸卷起做成听筒,悄悄靠在假山后面细细听。
“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姑母当真认为我还是那个只知道情情爱爱被你忽悠的小姑娘?我嫁人为妾,三跪九叩入门,不是为了姑母今日来跟我说,宫钥,你拿不到。”
长公主似乎也被逼急了,她一字一句重重道:“李雁如,本宫不想参与你们的这些破事!你们的成败也与本宫无关!”
“晚了。”
李雁如从怀中拿出一叠信件,扔给她,“如果失败了,你的荣华富贵也到头了,如果成功……姑母,我保证你还会过着今日一般的,不,甚至是更为舒坦的生活。”
“咚——”
石子滚动的声音。
两个人戛然而止,极为谨慎地从假山中走出来。
“谁?”
余傅欢被雨松青捂着嘴立刻钻进了她们身后的假山岩壁,双双屏息凝神。
李雁如警觉,随即唤身边的婢女,几人低头说了几句,一一离开。
“呼——”
待人走后,余傅欢这才敢呼吸,听到这等谋乱之言,她浑身都是冷汗。
担忧着默然片刻,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松青,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发现?”
怎么办?
她现在没心思知道李雁如是否发现她听到了,脑袋里全都是两人之间的对话。
李雁如何意?
她又要干什么?
伪造什么令牌?
她要拿宫钥做什么?
这些词语对于她来说都太过敏感,雨松青第一件事情想的就是要告诉李炽。
“松青……”
余傅欢忐忑的看着她的面色,有些失落。
”此地不宜久留。”雨松青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偷听墙角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
……
……
两人回到东熙殿落座,沈遐云已经坐在了太后身侧,她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又些委屈,瞪了一眼她旁边的女人。
雨松青这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惊叹一声。
的确是一名佳人。
淡月疏云,清丽婉约,像是一片云,又似一阵风,安静可亲。
这应该就是最近颇为得宠的宋美人。
当日,她只听闻她的笛声,如今见人,才知道沈遐云当时让丫鬟恶心她的话句句属真。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这位宋美人不似沈遐云一般生的颇具攻击力,更令人觉得可以亲近。
她看过来,第一眼便望见了雨松青。
眸中除了淡淡的疑惑,还有几分隐忧。
”碰——”
她还在看美人,一碗温热的茶水从身后全部倒在她身上,雨松青反射性一跳,余傅欢即刻惊慌起来,怒斥身边路过的宫女,“你没长眼睛吗!”
好生生的一件衣裳,全部毁了。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颤抖着声音,“奴婢……奴婢该死!”
所幸那碗茶水已经微凉,并未烫着,但这盏茶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提起了心。
尤其是燕都女眷们。
宫中的事情虽然隐秘,但不代表是铜墙铁壁,那日……慈宁宫死了那么多人,听说也只是以为一盏茶。
十四颗人头……简直被当做噩梦传开,以至于女眷们对雨松青多多少少都带了几分“祸水”的滤镜。
人人忖度着,如今旧事重现,不知她又会怎样?
雨松青感叹自己今日过于倒霉,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心痛得摸了摸这一身绫绡。
其实,要毁一个姑娘很简单,令她当堂出丑便足矣。
今日这件事情,当着这么多夫人藩王王妃的面,她难道要去审问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只能忍气吞声。
雨松青摆手拉去那小宫女,从殿内退下隔间,预备换一身衣裳。
小宫女被人拖了下去,顶上来的是一位掌司女官,她面色温和,歉声道:“剩下的奴婢会处理,您随我来。”
“我陪雨姑娘过去吧。”
人群中传来一阵温柔的女声,宋美人缓缓走来,看着她的模样,稍稍愣了愣,才微微笑着,行了一个礼,“今日宴席是妾身安排的,小宫女犯了错,我也有责,妾身带你去换一身衣衫?”
温温柔柔,笑脸盈盈,即便她心头再不爽,也不能伸手打笑脸人。
雨松青平静地看着她,点点头,并不说话。
冬熙殿往西侧走,就是御花园的西侧,此处有一方小潭,活水滚滚,对岸是一所寻常用来唱戏设宴的楼台,约莫三四楼高。
宋美人很是腼腆,声音柔柔的令人动容,“姑娘莫见怪,妾身也是第一次做东,没有管束好宫人。”
她这一句话啊,倒是道出了两个重要信息。
安排设宴,约束内务。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告知她如今的地位。
雨松青眉头一皱,随即微微一笑。
这才是身为东宫女人合理的智商。
“没事,不过换一身衣裳的功夫。”
走到三楼,两人都有些累,便停在屋外,等着宫人们拿一声新衣。
此处阁楼下便是刚刚的一方小潭蜿蜒而聚的另一处潭水,四处繁华如锦,野趣昂然,颇有一番风味。
“妾身……其实是有一席话想与雨姑娘说的。”
雨松青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妙。
“当年母亲与将军夫人言笑之举,意将我与大都督结为夫妻,人都说只是口头承诺,可是将军夫人当年的确留下了一个信物。”
将右手的玉镯取下,她依依不舍的把玩着,柔和的眉目下闪过一方晶莹。
“如今,我是没这个机会,便想把此物交给你。”
“雨姑娘,昭谏与妾身今生无缘,妾身将他托付给你,此后你与他……”说道动情处,她落下了一滴泪,美人噙泪,低眸垂念郎君,好一个深情不许。
“他前生多波折,还望你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