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眼睛瞪的老大,张了张嘴,几乎与李炽同时蹙起了眉,下一刻飞速将惊诧之色隐匿起来。
他是疯了吗!
关心臣妻,甚至借李炽的手?
安静……
如死一般沉寂……
殿内冷风吹得火烛摇曳。
封疆偷偷去瞄李炽的神色,所有人凝固在原地。
殿内只剩下四人,却能清晰闻见一人呼吸声。
过了好久,李炽微微眯眼,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殿下怎知,她喜欢吃糕点?”
李继温和的眸里化出掺着血腥味的光亮,“不过是一碟糕点而已,昭谏难道如此小心眼?”
……
又是无话。
封疆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此时不是与太子争执的时机,深深吸了一口气,低沉道:“大都督,拿着吧。”
吕风三步两步跑来速速递在李炽手中,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甚至怀疑若不是封将军及时铺上台阶,今日的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的情况。
殿下……
越矩了。
若这雨姑娘只是对上了殿下的口味,他倒是有办法让他得愿,可她偏偏是大都督亲口承认的人,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与李炽明抢。
太后不过倒了一杯水在她脸上,第二日那十四颗人头就送到了慈宁宫门口。
血淋淋的一双双眼睛和头颅,无人看了不噩梦。
李炽捏着手中的食盒,眸光第一次毫无掩饰的刺向了李继。
“殿下……”
“多虑。”
他拎着食盒,锦靴重重踏在木板上,飞鱼服勾勒出极为挺拔和高挑的身姿,缓步朝李继走来。
官帽上的两处流苏随着低头的动作落下,锋利的眉骨之下是极为狠厉的眼,冷硬的下颚线往上扬起,似乎在隐忍着,也在叫嚣着,隐藏在这具波澜不惊的假面之下无边的怒意。
“有些东西,殿下唾手可得。可有些东西,除非我死。”
剖开一层又一层君君臣臣,披着兄弟的皮,露出的是权力倾轧之下毫无情谊的交易。
他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和信号。
君臣走到这一步。
荒谬至极。
……
……
雨松青自然不知道李继送给了她一个“大惊喜”,也不知道李继发了疯要送给她一盒糕点,她的生活一如往日平静,没有溅起一丝波澜。
反而她为了明日出席因藩王回京太后设宴时的衣裳而纠结。
红段太过张扬,月白云纱太素,她衣柜里便除了青色衣缎便是淡绿色缎。
可今日,她偏偏不愿意着与往常一般的装束。
李炽自珠帘下步入时,黛紫的月影纱重重垂落在脚边,她坐在妆台前画眉,倩影窈窕,姝丽媚人。
沉稳的脚步声踩在锦毯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雨松青却心有灵犀的转过头来,笑意盈盈。“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
他心头一紧。
从未见过她今日如此盛装打扮。
大掌落在她的肩头,隔着单薄的鲛绡,露出如月光般皎洁的脖颈,雪肤浅浅,他墨色的眼睛垂眸凝视,直接张开双臂,自身后将她涌入了怀中。
可他不愿意他这般好看。
占有欲战胜了理智,他铁一般的臂膀将她捁得紧紧的,似怕有人会将她抢了去。
“换一身。”
“嗯?”
雨松青有些失望,她今日的妆容和这套衣衫相得益彰,上下呼应,为何要换?
欣喜之情减了一半,她磨磨蹭蹭摇摇头,“不换,太麻烦了。”
“来人。”
他根本不听雨松青反驳争议,将丫鬟唤进屋内,“给你们姑娘换一身打扮。”
雨松青喊出声音,蹙紧了眉心,“李炽!”
有毛病吧他!
他盯着她,薄唇微抿,瞳孔紧缩。
心中的怒意累在胸膛,无人化解,他现在只想将她按在墙上吻得她七荤八素,而不再想着做其他事;想将她永生永世困在这屋子里,打扮梳洗只为他。
重重叹息一口气,李炽从身后的妆匣内拿出一根簪子,插在她的发间。
“不用了。”
不用换了。
他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
让她换衣裳又不让她换了。
男人心海底针。
可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询问他心头到底想什么,因为已经快到入宫的时间。
冬熙殿内,人影杂乱,繁花似锦。
桌案上早早供上新鲜瓜果点心,陪伴着随藩王回京的王妃们谈笑风生,也无人注意她。
雨松青游走在人群中,朝着熟悉的面庞点点头,然后快速辨别这些王妃分别是那些藩王的夫人。
“松青,你说慢点,我记不了。”
余傅欢提着裙摆紧跟在她身后,有点着急,“为何你要记这些人的名号?”
阿琅被她派去看守齐氏,而此番入宫也需要一个细心一些的姑娘,她就想到了她。
傅欢曾陪她去过几次宴席,也明白那些宴席的规矩,有的时候呆呆傻傻的阿琅,要默契一些。
况且与其让她成日在家里闷闷不乐,不如找点事做。
雨松青莞尔一笑,答道:“收集信息,是要融入一个集体的最佳渠道。”
余傅欢不解地重复她这句话,“什么?”
她微微一眯,答而不言,“你以后就会懂。”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日后定会常住燕都。
他们实在是太小看李继要削藩的野心了,也实在是太低估他作为一个储君要做出一番事业的恒心。
少时,主少国疑,太后和荣王执政,很大程度上掩藏了他的手腕和野心。
可成年的李继,绝对不是寻常上位者可以比拟的。
先收军权,再笼络朝臣,重用锦衣卫,培养自己的势力。一步步削弱太后手中的权利,一步步稳固自身,如同温水煮青蛙,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这般手段和心思,披着温和儒雅的皮,实则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