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泼猴,雨姑娘这段时日定是要照看荣王殿下,你也不照照自个儿,轮得着你吗!”
也有人趁着席面跟她开玩笑。
“说到喜事。”那夫人面色有些难看,“我还没见过今日这般喜事。”
不止是她没见过,在场所有活了几十年的夫人都未见过。
迎娶新妇,居然还要挂着白。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入耳,众人往门外看去,只见一顶挂着白花的小轿从侧门抬进来,没有迎娶的队伍,也没有媒婆火盆,冷冷清清。
众人缄默,面面相觑。
这金月郡主,那可是荣王的掌心宝,他居然如此舍得?
轿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丫鬟从轿子中扶出李雁如,她微微弓起身子,跨出了小轿。没有嫁衣,没有喜帕,甚至连绣鞋都是白色的,满目的白,映入眼帘。
走下轿的那一刹那,雨松青忽而觉得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当日那山上夺目生姿的少女似是变了一个人,她还记得,金月郡主最喜欢红衣,可出嫁这日却穿了一身孝服。
纳妾不是娶妻,即便是平妻,那也只是好听的话。
没有拜天地,拜高堂,更没有夫妻对拜,封疆从头到尾都未出现,她被人搀扶到香案旁,对着封夫人的牌位一跪,算是礼成。
她不知旁人如何看,她自己却五味杂陈。
若今日是她,恐怕她得闹得天翻地覆。
可偏偏众人都以为会闹得天翻地覆的人,今日格外安静,甚至安静地不似从前那个张扬跋扈的郡主。
人群中,她只是微微朝男方宴席上望去,雨松青知道她在找谁,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权势。
无形中能活生生将人逼疯。
她的婚姻,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婚姻。
无人管她是否幸福和喜欢,他们只管利益和关系是否到位。
唏嘘声不绝如缕,李雁如没见着想见的人,却在人群中看到了雨松青。
两人视线**,她露出冷冷笑意,似是不服气,也似是认命。
雨松青读出了她的唇语。
“你还没有赢。”
敬茶礼毕,李雁如被人带入后院,而女眷和男人的声音也重新浮现。
“哥们儿喝酒去!”
“行呐,今儿不醉不归,咱去把新郎官灌醉!”
热腾声浪里,封疆来者不拒,一杯接过一杯,一口接着一口,唯独眼角的一滴泪,暴露他的情绪。
……
从封府回程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雨松青一入马车便缩在角落处恹恹地坐着,李炽一进来,侧目看了一眼阿琅,将两人唤了下去。
“怎么了?”
乌云渐入云层,“轰轰”地夏雷滚动翻转,空气中都是暴雨压沉的气氛。
雨松青撇了撇嘴角,坦然道:“总认为任性的孩子会一直任性,娇纵的孩子会一直骄纵。”
“可不是这样的。”
成长,需要牺牲。
她不是圣母,而是觉得世事无常。
李炽侧过神来将她抱在怀里,顺了顺她的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李雁如不是个小角色。
他垂眸,却不愿意她牵扯进这些腌臜事情来。
“哎,”她叹息,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倏而天空一声闷雷,闪电击破云霄,泛出蓝紫色的光芒。
他便背对着闪电,高挺的鼻梁上落下深邃的阴影,她看的入神。
“李炽,男人的世界,女人就只能是陪衬吗?”
这个问题有些哲学,她没期望他回答自己的伤春悲秋,可他偏偏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沉思许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义,缺了谁都不行。”
雨松青抬头,眉眼闪过欣喜。
“青青,我定然不会令你如此。”
靠在他怀里,耳边是结实有劲儿的心跳声,夹杂着雨幕哗哗的响声,她有些困,“阿炽,你说两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幸福吗?”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她怀中的人却斩钉截铁,敛起笑意,“不会。”
只有无尽的怨怼和遗憾。
……
……
新婚夜,理应合卺同房。
可李雁如却早早褪下发簪外袍,静静坐在梳妆台上。
镜中的美人依旧娇艳,可她连笑都不会了。
身边的婢女轻声唤她,“郡主,将军不会来了,您歇息了吧。”
歇息?
她紧握手中的玉簪,“碰”一声碎裂在掌心,一字一句,“今日,李炽来了吗?”
婢女回答道小心谨慎,点点头,“来了。”
李雁如回顾少女时期的记忆,胸膛起伏着掩饰悲愤,“我曾以为,终有一日,我会嫁给他。”
会嫁给这个当日救她的偏偏少年。
她不在意他的身世,不在意他眼里是否有她,她只想成为他的妻子,一生一世跟他在一起。
“唔吱——”
房门打开,婢女立刻前去迎接,可却被可醉了就没轻没重的封疆推了一把。
“滚!”
李雁如所见的封疆,一声铠甲,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才俊。可他心中只有一人,一个她拼劲此生都无法比拟的一人。
她不屑于与一个死人比较。
昂着脖子,李雁如依旧端着郡主的架子。
“将军有何嘱咐?”
封疆喝的半醉,但是神志清楚,他指着李雁如,眼神如火,“把一个没人要的郡主塞给我,太后和荣王真是煞费苦心。”
李雁如的被从未有一日如今日般挺拔,婚礼已成,她无退路,也不怕跟他撕破脸皮。
“将军可以不娶。”
你娶,我嫁,不过是利益合作。
到时候父王大事一成,她贵为长公主,谁敢拿今日这件事情说是?
今日一遭,全当卧薪尝胆。
“郡主不必惺惺作态,你和荣王的心思我知道,不过你们这算盘打得再响,我也不是傻子。”
将唯一的一根红烛打翻在地,封疆绝情得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今日,郡主莫怪任何一个人,若非太后,你也不会轮到给我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