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妻子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马,成婚时他一穷二白,唯独给她绣了一张红色的喜帕。
贫贱夫妻百事哀,可他与她却从来没有吵过嘴,动过气。
为了贴补家用,娉卓熬着身子做针线,伤了眼睛,直到很久之后,那双眼睛都不敢直视光线。
大燕建国不足二十年,百姓生计其实都未踏上正途,年轻的男子除了科举入仕,经商门道,就只有参军这一条出路。
家中兄弟姊妹众多,轮到他的时候,几乎所剩无几。妻子年轻,父母年老,足下还有好几个未出嫁的妹妹,恰逢那一年家乡遭受雪灾,被冻死的人堆积成墙。那年,他为了争一口粮被官吏揍得高烧不止,昏睡数日。眼看着就要咽气,是妻子为了他,不知道从哪儿听信的偏方,居然割肉相食。
每次提到这一点,他无一日不心碎。
可如今,在她新丧之下,就要逼着他另娶旁人。
光明明暗暗的透过窗棂撒来,他面中只有决。堂堂八尺男儿,说起发妻,身子蜷缩着,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
“将军。”
他私下一直这般唤他。
“兵变那日,你真的就没有其他想法吗?”
踏过大漠荒烟,雪原冰川,戎马半生,立下汗马功勋,如今竟然落个婚姻都不自主的地步。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重重锤了捶床板。
“太后赐婚,太子赐刑丈。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你当年的举步维艰。”
皇权二字,死死压着多少人。
即便他们军勋滔天,在朝中举重若轻,可还是那些上位者争权夺势的棋子。
当年北征大获全胜,李炽却交出了兵符,几乎是掀起轩然大波。
他辞兵权入幕后,他掌兵权呈朝堂。
到今日他才明白,不是他愿意交出兵权,而是为了保住他们,不得已而为之。
李炽眸子沉了沉,嗓音也低低的,“京畿军数万兄弟,不应该跟着我白死。”
封疆闻言,落寞的双眸立刻凝起戾气,他从**爬起来,拽着李炽的领口,控制住自己心头的慌乱和惊奇。
“将军,你是想的。”
“他们为何会白死!李家这江山在李继和那老太婆夺权中已经破败成什么模样,你不是不知道!底层百姓生不如死,边疆将士生存艰辛,寒门仕子求学无门,到现在,南省都还在加大赋税,为了修那什劳子宫殿!”
“当年我参军,你问我是为了什么。”
“我告诉你,我一是为了娉卓,二我是想我的后辈不再经受战火,百姓的孩子只有参军这一条路!”
“将军,只要你想……即便我背负万世骂名,我也替你做了。”
时间近乎停滞。
李炽起身,冷飕飕的捥了他一眼,声音压低,“天马行空。”
“阿疆,金月郡主,娶与不娶,都在你。”
看着他的背影,封疆喉咙酸涩,突然红了眼眶。
“将军也认为我该娶她?”
回过头来,李炽咽了一口唾沫,喉结狠狠滚动。
或许当年,他并不会明白他的感情,不会明白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抗旨。
可是现在他比谁都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他不愿意逼他。
“荣王手中有一批硝石,借李雁如之手递交给了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