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推不动太沉了!”
慌乱之中,有人喊了一句,看着眉眼压低深沉如潭的李炽,不敢多言。
巨石重叠而起,岂是万斤重?他虽不在里面,可令她都惊呼绝望的声音,可想,是何等凶险。
“继续。”
他低低喝了一声,冷眸眯了又眯,额头上青筋绷起,然拂袖上前,双手贴在石门上面,带着众人合力推动。
手骨上凸起的骨头泛起红色,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窟窿般寒气逼人,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便更加埋头苦推。
梁文荷悄然走近,分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可是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雨松青的身上,她是女子,使不了力气,便疯狂的寻找着她口中所说的机关。
“起!”
“一,二,三!”
“再来!”
“推!”
“咳——”
有人因用力过猛咳出鲜血,李炽将他扶在一旁,抢在他前面,手指紧抓着石层上面的断层。
纵然如此,可是石室门仍然纹丝不动,人力岂能撼动?
“轰——”
石室内,石板再一次下沉,随着“轰隆隆”的一声巨响,雨松青随着银子往下沉,她捂着口鼻,在昏暗中不停的思索着进入这密室前后所有的机关。
石室内烟尘四起,她捂着口鼻,身体极度疲软,若不是李炽在外面,她可能早就放弃。
声音被巨响掩盖,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也听不见她的响动。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锦衣卫将粗麻绳套着的圆木扛进,沿着碎石块的缝隙一点点塞进巨石的底部,再次撬动。
“不行,弄不开的!李炽,你听我说。”
“赋税被掉包,柯万东未死,杀死兰万生等人的另有其人,我是因你当日在黑窟洞里面的方法进来的密室……所以,我感觉,黑窟洞的机关,这里的暗道,都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外面没有人回答她,她自顾自的说着。
“我不知道是谁,可是他一定藏得很深,比太子和太后都深,你要小心他!”
“如果我死了,不要土葬,你知道我是仵作,我知道人死后尸体腐败后多么难看,也怕千年之后被人挖出来供人观看,干脆一把火烧了。”
“你闭嘴吧!”
石头纹丝不动,闻着是石屋内的硝石的味道,李炽心急如焚。
“大都督。”
“闭嘴!”
李炽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一双眸子染上了血色,手指上的肉全部掀翻。
“大都督,是主持!”
仁光乃智言首徒,也是清水寺现任主持。
他缓步走在吊桥上,目光无尘,比起师傅更添了几分傲然与不染凡事的冷意。
“别来无恙,将军。”
将军,这是李炽四年前的任职。
京畿大将军,北伐军元帅。
他笑着,嘴角的血却染上了唇角,“贫僧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
……
临近悬崖的平台外,李炽与仁光对视而站。
“主持可有法子开启机关,打开石门?”
“不急。”仁光嘴角掩不住的流血,温和一笑,“是将军的东西就一定会是你的,不是将军的,即便将军敲碎石门也无用。”
李炽眉梢压下来,眼锋陡然一转,“本座不想跟你打哑谜,主持。”
“贫僧也没有跟大都督打哑谜。”
“有缘之人,便是千里迢迢也会相见,无缘之人,即便近在咫尺也只能错过。世事无常,但是命中注定。”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内脏却被火烧似的扭转起来。
“将军此身但系着天下万生,重重江山,所以日后将军无论走到何处都要记得,大燕的臣子是你的臣子,大燕的百姓也是你的百姓,切勿因一人而乱了你的本心。”
“放肆!”
彼时,李炽却是从未懂得这句话的深意,也不懂得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命中注定的设定,他拿着仁光手中的一块方印,不明所以。
但这句话,无异于谋反。
因为剧痛,仁光跪下来,一手紧紧抓着铁链,一手捂着胸口,缓缓道来:“将军,你的战场从不在这区区朝堂纠纷。你的战场在北疆,在大燕江山,在刀锋直指的天下。”
“所有的罪责,贫僧会担任。”
可大燕江山,是你的责任。
五脏六腑被毒药穿透,仁光仰头一笑,眸中是李炽看不懂的光彩。
“你是谁的人?”
他摇头,缓缓挪动身子坐在铁链旁边,“道之道,在于心,在于行,天下将乱,贫僧死于自己的道,已经是善终。”
“哐——”
石门缓缓打开,所有人开始惊呼。
“大都督,快来!”
“石门打开了!”
“……”
耳旁的声音太过嘈杂,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挪不开自己的脚步,死死地盯着仁光。
只听见他最后说的话。
“大都督,门开了。”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地面,朝着他笑意盈盈,他却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