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时度势是她拿手好戏,她当然明白,雨松青从他怀中钻出来,被他拉着走进了水月厅。
纱幔内的李继和沈遐云已经入席,李继从未见过李炽如今日一般褪去严肃的模样,不由发怔。
不曾想,他也会有今日这样一面。
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的时候,是全然没有防备和情绪是怎样的。
他目光深了又深,见着这两近乎亲密无间的人走近,端在手中的茶盏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本宫说你怎么还未入席,没想到却是去等佳人,昭谏,你可要满上三大杯。”
雨松青随着李炽身边落座,吕风替他满上了一盏酒,眉心跳了跳,望着李继的眼神更添了几分不善。
又是酒,他不可能不知道李炽的病。
李家的这个太子,当真是什么寻常人。
手段情商都是一等,既要依靠李炽铲除异己,打压贵族阶级,揽权掌朝。又在处处打压他,将帝王权术运用的淋漓尽致。
沈遐云已经换了一套衣裙,淡紫色的华袍锦缎上是蜀绣的百鸟朝凤的图案,发髻上是三四支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金簪,微涂粉黛,格外的光彩动人。
等着李炽饮下了那三大杯酒,李继这才道:“若非雨姑娘,本宫与昭谏难得一聚,年少的时候,总以为彼此之间的时间漫长的很。可是长大之后才发觉,这人呐,时光快得很。”
李炽恢复了素日的不苟言笑,“殿下乃储君,臣下乃臣子,自然不复当年。”
不复当年什么?
这话没说完。
是不复当年的情谊,还是不复当年任人宰割的局势?
席中微微沉默片刻,沈遐云笑着调动着氛围,“都说年少情谊是最深的,臣妾只见殿下与都督,都督与宋……”
欲说又止,更陷入了尴尬。
她忙道:“臣妾失言。”
雨松青略微有些无语,不明白沈遐云今日为什么非得这样刺激她。
李继淡淡饮一杯酒,面上几乎一点迟钝也无,似乎也没将纳臣未婚妻为妾的事情放在眼底,话锋一转,“昭谏,柯家毕竟是长公主的婆家,在柯万东伏诛查出真相之前,昭狱那边可否松动松动,柯老太君上了年岁,听说如今在昭狱内重病不起。”
他这段话说得很有水准,既要李炽依令行事,也要他或多或少放水,可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自己下令要求严加看管,现在反而来充好人。
坏人都让别人做,自己不染尘埃的高坐明堂。
雨松青看着他那一袭白衣,又看着李炽身着的玄褐色官服,心中不平。
他不在刀口上添血,自然不知道手染鲜血是什么滋味。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愿意杀人的。
李炽微微一蹙眉头,冷峻的脸上没有情绪,“柯老太君年长,臣会令人多加看管,但柯万东未寻出之前,柯家人都不能出诏狱。”
“殿下仁慈,但律法森严,赋税一事牵扯甚广,若不能究其根源,南省恐怕难平。”
雨松青竖着耳朵听,没想到李炽在太子面前并不一味伏低做小,反而她觉得太子很多事情都要与他商议。
现如今,柯家与罗家众人都被关押在昭狱,这些世家牵扯的人无数,再有,南省那几个死亡的官员还未处理,税银消失,督查道官员和柯万东,罗庭安失踪……桩桩件件加起来,这太子有闲心喝酒设席。
李继微微一笑,思虑片刻,“昭谏说的极是,既如此,本宫也不便再为长公主请辞。只如今,那几个官员的尸体在南省虽是刺杀,但两个督粮道的官员还未定论,此事不仅要追查税银,验明督查道官员,也是重中之重。”
“江,福,渝三州不稳,便是南省不稳,南省不稳,便是燕都不稳,燕都不稳,大燕的江山也会动**。于今,在内朝中世家把控言论,在外藩王控制着地方。你是本宫的左膀右臂,但很多事情你也分身乏术,本宫手中能用之人少之又少,所以,本官便想着从锦衣卫中提一人出来。”
长长的一段话,李继从软到硬,内容是跌宕起伏,但是语气却是极为和婉,仿佛就是在与李炽商量一般。
接着,李继缓缓道:“这些日子,吴辞办事极为老练,居于经历一职也有数年,是可以提一提。”
李炽垂着眸子,浅浅道:“不知殿下如何打算?”
李继思索片刻,“本宫记得锦衣卫右佥事一职虚空,那便提上去吧,你安排。”
右佥事,相当于锦衣卫副指挥使,与朱燃平级。
从经历提上副指挥使,可谓是鲤鱼跃龙门。
雨松青听着心头跳跳,突然回想起那夜吴辞夜斩白俊的事情。
十余个与此事相关的首级滚滚而落,血腥味铺满了半座山。
难得……吴辞是……
越想越慌张,也越不相信,但如果吴辞是太子的人,那么很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为了太子无后患之忧杀了与之相关的人,是最简单的方法。
可是她呢?
她也是知晓真相的人之一,太子就不怕自己公之于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