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都督今日来,是来抄家的吗?”
柯老太君拍响了案几,气急败坏,“我柯家乃朝中清流,大都督有何证据证实吾儿卷款逃逸?此事定有蹊跷!”
“这话与我说无用,老太君还是亲自去问问柯大人。”
李炽拽着雨松青的手腕将她拉起,话锋仍旧朝着柯老太君,“清者自清,又何谓彻查,若是柯大人真的无愧于心,今日寿宴,他为何不出席?”
照理说,柯万东两日之前就该到了燕都。
母亲寿诞,宴请全燕都,可唯独他这个长子滞留,这便是最大的疑点。
柯老太君面色一白,求助于长公主,长公主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又回到座位之上。
太后曾告诫她不可掺和朝政事宜才可以保全自己一生荣华,她李昉明也不是喜爱权势之人,虽然这次是柯家蒙难,但又不是她柯家二房,与她何干?
况且,太子下这道令,定是众怒,若她跟锦衣卫的人对着干,御史那边恐怕还会参她一笔。
这些御史可恶的很,受了太子密令,对一手遮天,冤魂遍野的锦衣卫不闻不问,倒是对他们这种皇族贵勋紧抓不放,稍有不善就会被参奏打压。
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时而动。她现在不愿意为了柯家去触太子的霉头。
长公主拂袖,走一步算一步,“本宫相信大都督会给柯家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宫不舒服,便先回府了。”
她唤了一个女官,“朱衣,你便跟随照顾君姑。”
朱衣虽然是公主府的女官,但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现在李昉明把她拉出来彰显自己做到了“孝义”二字,自己却退居公主府,这是什么道理?
柯老太君一口血差点喷出来,眼睁睁看着她离席。
等到长公主离席,这些贵妇人们也不敢擅自逗留,你拉我拽着极快离开了柯家。
要变天了!
雨松青站在他身侧,眸光打量着这些离席的夫人们,又看着强盗般闯入柯家开始翻查证据的官吏们,心头一紧。
李炽松动了神色,柔声道:“你先回府。”
“好。”雨松青立即应下,又偷偷询问他,“此事严重吗?”
李炽朗俊的面容闪过一丝思索,如实回她,“若柯万东是被人拖下水的,那自然无罪。但若他自行离开,即便是当时情况特殊,凶险万分,柯家也难保。”
……
……
马车上,雨松青刚回想着李炽的话,思绪却被哗哗作响的喧闹声打断。
“松青,是梁家的马车。”
雨松青掀开窗帘与梁文荷盈盈一望,面色平静如水。
她与梁家本就是各取所需,梁家投桃送李让她来柯家宴席,即便是在李雁如杖刑之时不曾来保她也实属正常,对此,她并没有感到多么失落。
二楼的阁间里,人声鼎沸。
余傅欢和雨松青对视一眼,踏着楼梯板儿,紧跟着梁文荷的脚步上去。
雅间一间又一间的掠过,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看上去极为奢侈的雅阁门口,词安推开门,邀雨松青进去。
窗外丝竹声曼曼,青竹翠蔓假作屏风影壁,屋内器具雅致,茶香盈盈飘来。
“文荷有眼无珠,竟不知雨姑娘与大都督是熟识。”
女人之间针锋相对的触觉一战而发,雨松青极为敏锐的感受到她言辞间的意味,眼儿半眯,挽唇一笑,“阿炽性子急,我又不喜欢旁人因他对我不同。”
梁文荷面色一冷,咬紧了唇瓣,“大都督倒是出人意料,咱们这燕都贵女无数,谁想一个都入不了眼,偏偏……”
偏偏看中了一个穷山僻壤的乡下女人。
雨松青佯装听不懂她话里有话,“梁小姐今日邀我来,怕不止是问我阿炽的事情吧?罗家公子如今也牵扯其中,梁小姐就不担忧他吗?”
担忧,她才不担忧,罗庭安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可雨松青的话像是巴掌似的摔在她脸上,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她自己还有一个与梁家一样,快要被抄家问斩的未婚夫。
“吉人自有天相,罗家自有打算……”梁文荷冷飕飕一笑,“不必雨姑娘挂心。”
……
……
燕都城里岂止是变天。
这件事情比雨松青预想的要严重,柯万东和罗庭安失踪之时卷走的不止是南省去年的赋税,还有无数南省官员的性命。
三座省,竟然死了四个当朝官员,手握各县财政现状隶属于承宣布政司的的两个督粮道的官员说是下落不明。
此等惊天大案,在燕都都还是头一遭。
钱款不翼而飞,税收官员无疾而终,太子在朝堂上便下严令彻查此事,将柯家和罗家亲眷全部入狱。
一时间,燕都头顶黑云密布。
官员小姐们停了休憩活动,停了议亲,全部都在观望这一场灾祸究竟会把那些人拉下水,又会洗多少牌。
这当然是明面上的议论,而暗地里,那日在柯家宴席上被大都督护着的女人在燕都千金小姐中的话题简直过分火热,这件事情,直接传到了太子李继耳中。
五月二十一日,雨松青接到了来自东宫沈良媛的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