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件事情,她却实在是佩服他的狡诈。
站在太子的那边,雍王必须下狱削藩,这是他预备在全国范围之内削藩的第一步,也是杀鸡给猴看的第一步,所以这件事情必须做好。而锦衣卫是忠于皇权,李炽更是他的伴读和近臣,所以交给李炽来做是最合适不过。
将雍王绳之以法,定以重罪,李炽的本职算是做到了位。
可是这样做,却实实在在的得罪了太后和宗室。
宗室为太后之令为圣旨,有一部分仗着“大礼法”对太子施压,另一部分便在封地延缓推迟政令,几乎是不留余地的支持太后和靖王。到了定罪的关键时刻,他却有证据证明雍王麾下的那些人不过是各地流民开垦,不仅无过,反而是有功。
这下,站在太后宗室的角度,雍王也算是保住了。
恐怕现在两方的人对于李炽这样的操作,都一头雾水。
但对于他来说,双方都没有得罪。
毕竟,他曾说过,“锦衣卫忠于皇权。”
太后太子,都不能完全代表皇权,可是唯一能代表皇权的成华帝现在还瘫睡在**。
李炽的事情,她其实并不操心,人家比他精明多了,谙熟燕都和官场数十年,岂是她这种菜鸟能懂的?
她现在担忧的事情只有两件。
第一件,便是如何接近鑫国公府。
第二件,那日余家舅父的那番话让她醍醐灌顶,若是仵作,很难去接触高门大户,但若是医术无双的医女,她相信,很多高门妇人都会闻声而来。
她让他让南星馆的大夫们将南星馆的她的名声传播出去,又让燕暮找了几家燕都游街串巷专门替人游说的“托”,在茶馆饭肆中大肆宣扬。
她不求将名号传进鑫国公府中,但凡能开始接触到高门大院的夫人,很多事情就可以顺理成章。
果然,不出第四日,便有人在松水院中告信,那位御史夫人的病又犯了,宫中御医也请了个遍,还是没有好转,在药铺打听到雨松青的名号之后,虽有些犹豫,但还是令人请她过府。
过府,自然不能坐李炽准备的马车。
南星馆自有马车来接她,只不过在她意料之外的是,余傅欢也跟着来了。
她一见她,便笑眯眯地挽着她的手,“是我好奇非要跟过来,我就想见见这深宅大院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松青你放心,我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就是你的丫头,你让我往东我觉得不往西,一会儿我绝对一个字不多说。”
两人对面而坐,余舅父也有些脸红,可是拗不过这个侄女纠缠,只好腆着老脸苦哈哈,“麻烦雨姑娘了。”
两两相望,各有各的想法,雨松青也不计较这些。
督查御史府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清贫,梁家三代从官,姻亲不断,即便是御史薪资“清贫”但梁府绝对不“贫”,朝华街一座五进五出的大院,夹带着两处花园,林林总总家仆也有几十人。
这督察御史之职可谓是大燕官府职责内与锦衣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岗位,都有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只不过,虽有监督弹劾之权,但是没有逮捕搜查之令,凡是遇到重大案件必须与吏部、刑部与大理院会审,正所谓“三司会审”。
这一次,雍王的审判案件,也是由监督御史提出议案,刑部和大理寺审核,但比起一般的三司会审,因为有涉及皇族事宜,所以多添了一个宗人府。
但凡有宗人府参与,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就只能是理论。
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对于这些浸**燕都的家仆来说是同理,家主位列正四品佥都御史,管家自然也高人一等,看着雨松青一个医女,便有些嗤之以鼻,“都等着吧,夫人午睡尚未醒。”
说着,也不设茶看坐,把人撂在一旁。
余傅欢替她打抱不平,“狗眼看人低。”
“傅欢!”
雨松青赶紧制止她,有些头疼,“我们初来乍到,又无人引荐,坐冷板凳实属正常。”
这算什么冷板凳,她去验尸的时候别人连板凳都不给他们坐,生怕沾染了晦气。
雨松青习以为常,知道这些深宅大院里面贵妇人的矜持,自顾自的坐下,开始检查自己带的东西是否妥当。
都说御史府堪比锦衣卫昭狱,到处都是眼线,雨松青在侧屋内的话被人传进了内室,梁夫人这才微微挑眉,富贵的玉手掀开珠帘,即便是病容折磨这下仍看得出有几分徐娘半老的韵味,她颔首对纪嬷嬷道:“罢了,让她进来吧。”
静坐了快一个时辰,雨松青这才跟着嬷嬷跨了两间侧院,又净了手,先至倒厅,等她过了影壁,回了话之后,才将她们带进去。
这一切来往四五个丫鬟仆人都侧耳静默,声音不闻,就是走路环佩碰撞的声音都没有,看得余傅欢既是惊叹,又是羡慕。
珠帘内躺在**的妇人歪歪斜斜的靠在丫鬟身上喝药,她掠见静站在一旁的雨松青,用过了药之后才轻轻唤她,“我这身子不争气,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