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因兀凉身败名裂,自刎乌江,连死后尸首都被他利用,让您背上不孝父族,滥杀无辜的罪名。若您执意接近他,达成这门几乎不可能的交易,日后若被人提起来,您会不会步将军的后尘?”
他语重心长,一把握住李炽的剑鞘,“他们是兀凉大阏氏母族亲眷,若您将他们还给古兰朵……”这些年的隐忍算什么?
他每一步都是跨着尸海和怨气来的,是沾染了无数的鲜血和人命换来的,当年,没人认为他可以活下来,何况可以如此逆风翻盘,改天换命一样重新回到众人仰望的高度。
与兀凉人交易被发现之后是什么下场,他是当年签订停战协议书的人,这世间没有人比李炽更明白。
但现在,明知故犯,要以身犯险。
李炽轻声嗤笑,一点点移开朱燃紧握在剑鞘上的手,“我的事,与她无关,我不会让一个女人做牺牲。”
何况,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他带给她的危险。
朱燃皱着眉心,摇头道:“大都督,她……和您不可能会有任何关系。”他叹了一口气,心有不忍,“这枚玉佩……是先帝赠与未来太子妃的信物。”
“她不是!”
此声如金钟鼓磬一般,吓得几人展不住眼。
李炽拎着他的衣襟,眸色深深,断然否决,“她与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他凝视着屋中每一个人,俊朗的面上,带着不可置否的强势,“本座要做的事,还没因一个女人搅了局,你们不用再多言。”
他对待属下虽然清冷,但素来还算和善,这一声却极为重,冰冷如刀刃似的扫向众人,让屋子里顿时生出一层寒意。
朱燃默默退在一旁,与吴辞互视一眼,缄默无言。
朱红色的晚霞投射在屋檐瑞兽上,微热的晚风将院中枣树吹的簌簌作响,雨敛和刚一抬脚进门,便看见一身玄色长袍的男人立在树下,面色沉静的宛如一座雕像。
“大……大都督?”
他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又揉了揉眼睛,惊讶道:“大都督?您怎么……”
“雨敛和……何练……本座怎么没想到。”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缓步走向他,“何将军,可真是深藏不露,令本座钦佩。”
雨敛和后脊立即发凉,微微别过头去,“大都督的意思我不懂,您是不是认错了。”
“本座已经令人去调出你当年投军的画像,本座不会认错。”
“你!”雨敛和有些薄怒,颤着手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您不必紧张,我今日来只是想求证一件事,”他的自称从本座变成了“我”,雨敛和却更加紧张。
“青青,到底是谁?”
这一声“青青”带着几分柔意,几分小心,甚至还有几分不甘心。
他淡淡的目光看着他,从容中带着几分固执。
“我……”雨敛和看着他手中的玉佩,知道已经瞒不住,低沉道:“大都督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李炽的喉结狠狠滚动,喉内甚至开始泛甘,“私藏国公之女,你好大的胆子。”
“大都督这句话,应该去问问鑫国公,”雨敛和刺向李炽,说话不留情面,“若不是他想方设法为了你得罪皇室,朝臣,甚至寒了民心,他也不会……”
“青青没有父辈撑腰,程氏的手也管不了皇族中事。陛下重病不起,若不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她能顺利活到十七岁吗!”
雨敛和阖眼叹气道:“我只是遵从国公之命,让她顺利长大,做她喜欢做的事,之后嫁个老实本分的官人,相夫教子,终生美满。”说到此处,高大的身影有些颤栗。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反对雨松青与他走得近!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命里有时终须有。
李炽静静立在树下,一字一句品味着他的话,“我不会让她做不喜欢的事。”
“呵,”雨敛和低低笑道“你是以何等身份承诺?”
世人皆知他冷心冷情,铁面无私,连生父遗骸置若罔闻,何况一个身份复杂的姑娘。
李炽抿着嘴唇,心里的不甘心像是爪子一般挠心挠肺,他任由雨敛和嘲笑,郑重道:“无需承诺,有我一日,便会护她一日,即便是太子,也不能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