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风轻云淡,“白小姐和章引,是被章夫人毒死的。章夫人和其他人,是被打死的。”
雨松青茅塞顿开,直起身来,“也就是说,毒死闵柔和章引的其实是章夫人,而其他的人是白俊和章引……”
这就是两拨人。
“可为何你又说,也是一拨人?”
李炽斜过视线过来,淡淡抿了嘴唇,才道“给章夫人通风报信的,也是白俊。”
她顿住半晌没说话,稍稍缕清思路,
“这些信件里面的时间,从两年前就开始了。也就是说私铸一事,最开始就是白俊和章引合谋,他们嫁祸到雍王身上,让雪球越滚越大,直到锦衣卫查案,赵仁横空出现打破了他们的计划。眼看着计划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白俊便动了杀人灭口的心。”
而赵仁因为锦衣卫的到来,慌了手脚,为了掩人耳目,遵从指使,一口气杀了四个人。
她绞尽脑汁,又叹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章引一头撞到枪口上,想纳闵柔为妾,刚开始白俊定是不愿意,但也只好虚与委蛇,可是谁想到闵柔居然发现了他的秘密,并且把这些信件证据全部藏了起来威胁他。闵柔认为自己一定会被牺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和家里决裂。”
“可白俊却不敢将秘密公之于众,他只有将计就计,想方设法暗示章夫人章引会休妻另娶,章夫人素来善妒,除了她提携的姨娘之外,章引不敢纳任何一个女人。两人的关系达到冰点,再者因为白俊的挑唆,章夫人才会购买砒霜,想把二人毒死,再假装是失火,烧死之后,便没有了任何线索。我记得,在我被绑架那日,当时出城的人员中就有章夫人的父亲。他们不会在那时就已经……”
现在想来,也不是全无可能。
“可她棋差一着,毒酒是让章引和闵柔喝下了,可是她自己也被灭了口。此时白俊再提出,放火焚尸,章引即便是不愿意,也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可惜了,却被人一石二鸟,一网打尽。”
雨松青心里闷闷的,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吞并,撕裂,也惋惜,“他们的死,不过是垫脚石……被人算计,丢弃。”
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私铸一事,根本就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难怪李炽会说,“浑水摸鱼”。
重活一世,她以为这些阴谋诡计,见不得光的暗潮汹涌,会随她而去,可是,并没有。
庙堂高高立云端,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垂着眸子,感叹了一下,却听见李炽浅浅回她,“即便是万丈深渊,也有的是人前仆后继。”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他们在成华二十年便开始策划这一切,那么赵仁为什么还要替雍王办事呢?”
本来就是别人栽赃陷害,自己又为什么非得飞蛾扑火?
明明早就知晓这些事情,又为什么能同他们顺水推舟的做下去,然后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你想明白,那就去问。”
雨松青疑惑的看着他,“啊?”
员外府内的石屋,蒙络摇缀的园林,是雨松青曾经差点被朱燃一刀“咔嚓”的地方,可跟着李炽大摇大摆,光明正大的回到这个地方,她的心境又添了几分复杂。
她今日总觉得心慌,李炽在这些事情上总是隐瞒她,不到关键时刻难得知道一丝半点,可是今日,他几乎在全盘托出。
这样的转变让雨松青有些难以接招。
“大都督,此事不妥!”
朱燃当机立断,将她挡在门外,“您……”莫不是色令智昏?
但李炽只是淡然一笑,四目相对,有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雨松青手腕一紧,他一把拽着她,在朱燃疑惑且震惊的目光中踏进了石屋。
“……”
这下好了,她原本三分不安顿时变五分,想要抽出手也无济于事。
她本以为这座石屋防守如此严密,定是关押那位传说当中的雍王殿下,可她刚一进门,就目瞪口呆。
石屋很大,整整齐齐排列着两列六行的铸造火炉,地上随地可见无数铜钱模具和锻造铁铜所用的工具。
这里,难道就是私铸铜钱的工厂?
那这座员外府,根本就不是什么员外腾出来供给锦衣卫住宿的地方,而是……私铸工厂?
雨松青看着李炽的眼神顿时从震惊变成了钦佩。
“不必找了,大都督,本王在这儿……”
一声入耳,雨松青猛然回头。
只见一袭白锦缎闲袍常服映入眼帘,他大概三十五六岁,面上带着如玉的温笑,眉目隽秀亲和,不知道在窗边站了多久。
雍王的目光掠过雨松青,袖手迎来,声音轻缓,“茶水已经备好,大都督,请——”
说罢,他又看向雨松青,“听闻雨姑娘机智聪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雨松青心里一愣,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雍王,只是心中感叹,这人被禁闭监视已经一月有余,居然对外界的消息仍旧那么灵通?
李炽拽着她的手并未放松,面色一冷,“本官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殿下,自掘坟墓这种事情,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