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
两人异口同声,雨松青赶紧闭上了嘴,听着这厮冷声讽刺。
“自作聪明。”
雨松青心中虽然不服,但还是点头哈腰,她虽然是想整一整那月泽,可也没想过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日一过,那些风言风语恐怕会将她包围。
站在风暴中心的雨松青并不觉得此事自个儿判断失误,她倒是认为李炽有些大惊小怪。
李炽沉默着,一手执起桌案上的黑棋,一手执起白棋,自己与自己开始博弈起来。雨松青看着这爷头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不停跳动,额间冷汗徐徐冒出,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揪起一般。
有时候,她实在是不愿意去揣测李炽这深不见底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自己犯着头风,却还是在走廊上站了半宿;明明是在给自己出气,却用“自作聪明”四个字敲打她。
他说月泽“自作主张”他说自己“自作聪明”。
恕她直言,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她鼓起胆子落座在罗汉椅另一侧,抓住了李炽执棋的手。这双手虽然修长精致,但依稀可见手背上的长长的疤痕,手心处厚厚的茧子。
搅乱了他的棋局,他并未生气,倏而将手收了回去,但雨松青眼疾手快,又拽着他的手腕,冰冷的手指滚到手腕脉络。
她的神色,由惊讶变得恼怒,最后颇有些敬佩。
“你这是痛得要死还在硬挺着?”
若刚才观察他的神色还算是带着几分猜测,但现在手腕上的脉象才让她确定,这大爷现在的头像是一个挨近电烤炉的火油桶,不停的在爆炸燃烧,头颅里面的经脉跳动的厉害,似乎是钻进了风一般,又冷又烈。头风病,痛起来几乎是让人毫无尊严。
偏偏这种病很难断根,若不然,当年曹操也不会怒斩华佗。
可他今夜偏偏犯这病,还在雨幕走廊中等了她大半日,偏偏头痛欲裂,还为了替她出气处置了月泽。
雨松青此刻心底五味杂陈,也不顾李炽紧绷不悦的眼神,将罗汉椅上的小杌子拿到地上,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简易药箱里温了一套银针。
她走到李炽身后,掀起裙摆,半跪在罗汉椅上,“你若是想死,也不必这般折磨自己。”
头风患者,最忌讳生气动怒,经脉瘀堵,血液不畅,若是再加上天气一冷一热便很容易复发,这种病,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个极为棘手和漫长的过程。
李炽乖觉得由她按摩针灸,锐利的银针一根一根扎在缓缓插入,由浅入深,从头皮带怒内的疼痛也在慢慢化解,像是冰冻的土破开嫩叶,旭阳照亮荒野。没过一会儿,苍白的面色便恢复了一丝血色。
雨松青瞅着他眼下青黑,手中力道微微减弱,缓缓问道:“你今日到底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李炽良久不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兀凉人。”
兀凉?
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外,她也没想到李炽会将如此隐秘的事情跟她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慢慢将今日审讯白俊的话简单陈述了一遍。
李炽睁开眼,沉沉道:“越是缜密,越是疑点重重,他这番话倒是把自己撇个干干净净。”
“的确,从两次进入章引府中的原委,到他手臂的凤仙花痕迹,虽然看似无懈可击,但我总觉得太过于巧合。”
但审讯拷打都一一都受过了,若是没有新的证据,她还真问不出来个什么。
“那是你没本事,心慈手软,岂能担大事?”
李炽不屑笑道:“让吴辞帮你审,他祖宗十八代都吐的出来。”
他主张刑罚审讯,师承上任刑部尚书,手中是很有些东西的。
严刑拷打固然可行,但雨松青却依旧有些排斥。
这爷头风略有缓解,精神也缓过来了,“要是将昭狱刑罚都上一次,还是吐不出来东西,那才是他真的无辜。”
雨松青低头无言,将他头上的针灸拔了,捻针消毒,“若是他真的无辜,白白受了刑罚,那我才是真的对不起闵柔。虽然他想利用闵柔,但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
李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冷笑一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自古能成事者,血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