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
雨松青思忖半晌,组织了语言。
“大都督恐怕和我有一样的感受,赵仁的落网,太容易了。”
“在怀疑赵仁之前,我们甚至没有任何证据指正他,他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很干净,鞋底印记被去除,凶器也拿走了,就是用来麻痹死者的乌头的用量都很准。如果说他砍下死者的肢体是为了掩饰死者身后的纹身印记,那为何不直接砍下死者头颅,还更加方便。如果我是他,如果我要杀人灭口,我就不会用一种方法,这样太明显了。何况他还要连续杀害五个人,这样做不是打草惊蛇吗?”
“他杀了人,回到现场,我不意外,可是他既然知道惊动了锦衣卫为何还要在如此急促的时间冒险杀害第四人,第五人?这不是想方设法自投罗网吗?如果他真的是想藏匿事实,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们安个罪名,顺水推舟。”
“那日绑架我的人说,是我多管闲事。可是那日也是赵仁让我去现场,即便在他们眼底我的水平不如我爹,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混淆锦衣卫办案,但无论如何我也是仵作,断案验尸天经地义,何来闲事一说?就只有一个原因,我在断案的时候,有一些事情触犯到了他们的禁忌。”
“若那人是雍王的人,大可把我杀害,让线索中断,可是他偏偏没有杀我,还将你引到发洪水的地方,我一直在想,他单纯是为了一石二鸟,还是为了设计让我们去那村子,将目击证人送到我们手上。”
风竹影动,月隐乌梢。
屋内已经换了一轮灯烛,灯光透过纱布映照在他冷峻的面庞上,居然带着几分温意。
过了良久,他声音淡淡“他是魏子川,雍王亲信。”
“亲信?”
雍王殿下莫不是疯了,想让人快去戳破他干好事儿吗!
雨松青不解,望着李炽的胸口出神,手中捻针的动作劲度越发大。
“喂!”
她腰上一紧,李炽腾出一只手臂将她死死勒住,一个翻身就将她从地上重重摔进罗汉椅上。
霁青色纱裙花瓣一般散开,一只带着他体温的手滑过她被水雾染湿的小脸,他的手从脸落到了纤细的颈脖上,因为常年握剑,他的指尖有一层浅浅的茧薄茧,雨松青打了个冷颤,手上拎着银针的几乎拿不稳。
“本座跟你说过,你的聪明劲儿得用地方。”
“不该问的事不要问,不该想的事情不要想,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四目相对,雨松青毫不怯场,双膝微屈,抵在他的胸脯。
“如此说,这里面的水,浑得紧?”
灯下看美人,犹如登楼望月,染上一点朱色便醉人心魂。
他勾起着她的发,像是摸着一块上好的丝绸,“浑水摸鱼,鱼自来之。”
又打什么哑谜?
她打开他的手,准备起身,但李炽却将他按在罗汉椅上,纹丝不动。
“你又发什么疯!”
咚……
她厉声未消,他的头就稳稳的搁在她的膝盖上,一双眼睛轻轻掠过她一眼,头便枕着她的膝盖,舒服的低喃。
“本座的头,很痛。”
怎么不痛死你!
雨松青心窝一颤,深深吸了口气,她忽然想知道,如果她想现在将银针扎进他的脑袋里,这个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大都督会不会反抗?
“你不是怀疑我是奸细吗?不怕我扎死你?”
“唔……”
“你大可一试。”
他是真的欠收拾!
手指触到他的太阳穴,雨松青按摩打转,又将他的玉冠取下来,用手指梳理着一头乌发,伸手在发间寻找穴位。
“你又喝了茯苓酒?”
那颗脑袋闷声道“喝了点。”
“点是多少?”
“三四口。”
“听吴辞说,郡主失踪了?你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
“关本座什么事儿?”
牛逼。
她的手按得酸痛,本想将这颗脑袋移开,低头一看,李炽早就进入梦乡,雨松青困得不行,轻轻挪动着大腿,悄悄爬下罗汉椅,伸了个懒腰。
真是祖宗。
看着李炽睡在罗汉椅上,她也没客气,径直躺在他的**,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今日一早就坐着马车外出验尸,傍晚才回,又坐了一个时辰到了这里,她早就困顿的不行,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
梦见她先被一只野豹追着跑,越跑越累,越跑越远,然后跑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山洞里挂满尸体,男的女的,小的老的,像是晒干的腊肉,迎风飘扬。
她指着那些尸体,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那只野豹子张着血盆大口忽然向她扑来,雨松青大惊之余,瘫倒在地上,只见它掏出一只半死不活的鱼,居然开口说话。
“在浑水里面摸的鱼。”
然后塞到她嘴里“你吃啊!”
“呼——”
雨松青一惊,后背一身冷汗,刺目的阳光已经透过纱窗映照在床边,她昏头昏脑的从**爬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李炽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