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凶手自乱阵脚,然后引蛇出洞?”
大乔木树下,叶子飒飒的吹,李炽沉静的声音响在雨松青耳边。
“大都督料事如神。”
静默片刻,李炽冷冷的扫过她,“一摊浑水,本座可不想沾染。”
山村野民迂腐愚昧罢了,被人玩在鼓里,这样的人,是叫不醒的。
看着广场上跳跃祭祀的舞蹈和瑟瑟发抖的姑娘们,雨松青摇了摇头,李炽虽然聪慧敏锐,可独独缺了一颗视民如子的心。
在他眼里,世间所有都有目的性的,都是任务和命令。这样的人,是统治者手中一把利刃,指哪打哪,毫不拖泥带水。
一把刀,过于刚,是会折的。
雨松青抓住他的手臂,歪着头看他,声音不似刚才强硬,而是南方女儿家独有的软糯,“我今夜要去黑窟洞,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爷,你随我一起去吧。”
“你不是能耐的很吗?”
李炽僵直身子,低头看着她巧笑的小脸,面无表情“现在怕了?”
她这段时间呆在他身边,也算读懂了这位傲娇的大都督一些神情,她更进一步,点点头“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她不是怕那些神神鬼鬼,而是怕人心。
若有人要摧毁证据,那么这位姑娘活不过三更。
“五……”
“五百两就五百两!一言为定!”
现在轮到雨松青跟他画饼了,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她一分钱都没拿到手,也不怕欠钱了。
李炽挑眉,定定看她,眼眸里有一丝欠收拾的笑意“本座本来想说,五十两。”
贱人!
啊!
石头满脸担忧的看着两人上山,他不安的嘱咐道“你们何必呢?本和你们没有关系。”
雨松青扎紧衣袖,“石头哥,你真的相信那些神鬼之说吗?”
“我……”
他也不清楚。
石头的姐姐就是被送上山的年轻姑娘之一,姐姐被送走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只记得那一夜,姐姐穿着鲜红的衣衫,梳着妇人发髻,却哭得撕心裂肺。
石头攒紧拳头,青涩的眉眼间闪过姐姐惨白的面庞,他鼓起勇气,“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去。”
他这辈子,就只相信自己的双手,相信眼前的现实,什么下辈子得道成仙,享尽荣华富贵,他看不到,摸不着,还不如眼前一碗米饭来得实在。
“我也去!”
“还有我!”
石头的话说完,从屋子外又冒出两个瘦高年轻的男子,他们的年纪大约十六七岁,一个个虎头虎脑,手中拎着几根木棍,眼睛炯炯有神。
果不其然,李炽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他斜瞟雨松青,意思是:看你怎么办,本座可不想带拖油瓶。
雨松青却视若罔闻,这一趟,她本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隐藏在这村子内的凶手的真面目,看一看那吃人的山洞倒是长什么模样。
“行,既然你们有心,就一起出发!”
然后垫脚在李炽耳边轻声道“不需要爷出力,我就能把人揪出来。”
夜色欲密,寒月当空,榕树上的叶子哗哗响个不停,身着祭祀服饰的四个男子在祭司做好最后一场仪式之后,就抬着周姑娘上了山。
雨松青一行人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穿过密林,又跨过一条山溪,清透的月光从林间间隙中照进轿子顶上,格外渗人。
“盐罐子生蛆——倒霉透了!送了一个还不算,还要送第二个!”
孙大海就是今日第一个发声的男子,他比起这其他三人年纪资历都更老,兼任带队进山。
这荒郊野岭,若无一人熟悉方位路线,那么早就会被野兽吃的片甲不剩。
阿蛟阴鸷德扫了一眼轿子内抽泣着的女人,心底厌恶顿生,又想起今日那张精巧清丽却笑里藏刀的小脸,更是忍不住踹了一脚轿子,“哭你妈呢!还哭!”
周姑娘惊恐着小脸,立马抽泣顿声,再也不敢发出声音。
翻过两座木林,这一行人就来到了黑窟洞的山脚下,此时,阿蛟将周姑娘从轿子里拖出来,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额头上布满血丝。
“阿蛟,你今日是怎么了?”
孙大海另两个人皱着眉头,孙大海冷着脸道“干过今日这一遭,三年就不会再来了,都警醒点,免得吵醒了野兽。”
这话说完,阿蛟才缓了脸色,用绳子将周姑娘的手熟练的捆绑起来,在身后系了一个死结,用怀中的粗布堵住了她的嘴,推搡着她的背就上了山。
黑窟洞之所以被命名为黑窟洞,是因为曾经带着村民隐居山林的宗长在兵荒马乱中无意间闯入的一方山洞,此洞窟深不见底,内含泉水,内壁还陈列着一尊大佛像,佛像下还陈列着贡品,让他们在避难中存活了一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