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惊起一片轩然大波。
村民们一片哗然,族长和村长面上瞬间难看,这些话不是在颇他们的脸面吗!
怎么可能是自缢!人人都知道吊死鬼的舌头老长了,晚娘没吐舌头,脖子上的绳索又紧得很,她能自己套上去吗!还有!后山那棵枯树距离地面近三米高,周围又没有发现梯子板凳,她怎么踢!
村长斟酌着把疑问说出来,见李炽没反应,声音又大声了些。
“谁告诉你自缢的人一定会吐舌头?”
雨松青循声望去,目光淡然“自缢死者,要看绳子在颈部着力点的位置,若是在喉咙上方,舌头一般顶在上腭而不伸出,若是在喉咙下方,舌头也只会伸出齿列一到二厘米,你们说她吊死的那棵树距离地面有近三米高,绳子的位置肯定会根据她自身重量移动到喉咙上方,我也检查了她的锁痕,正是在喉咙上方。”
村长和族长回到后堂看了看晚娘的脖子,面色铁青“她又是怎么吊死的呢?那么高……”
雨松青拿出了晚娘吊死的绳索,递给李炽和村民示意“她这根绳子是用龙舌兰做的,遇水就会极速收缩,这两天雨下得很勤,自然不容易拿下来。”
雨松青看着坐在正屋大爷一般的李炽,撇了撇嘴,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炽扯下嘴角,面色莫测“你使唤我的人,倒是得心应手。”
雨松青以为他不会同意,但李炽忽而抬手,唤了一个锦衣卫离开。
“但是,这也不排除是林生贵先打晕了晚娘,然后扛到后山假装做自缢?你刚不也说,这绳子遇到水就缩紧,同样也可可以假乱真?”
雨松青头疼,她只负责验尸,没说她一个仵作还要断案了。
“晚娘后颈处没有伤痕,绳结八字交叉后索痕上弯到脖子后方,说明她全程没有挣扎。”
窒息之下,再晕也该醒了。
村长正要反驳什么,出去的锦衣卫驾着快马就回来了,急匆匆的跑到李炽身边“大都督,我在枯树上发现了死者被树枝勾下的残布还有在树干上踩过的痕迹。”
雨松青看着众人,狡黠一笑“上吊就非要脚踏物吗?我猜想,晚娘是先上树,在树上打结套在脖子上,顺着躯干吊在空中。她脖子的勒痕延伸到了耳后,只有自身重力瞬间勒住才肯产生。”
众人恍然大悟,围观的村民瞬间欢呼,松了一口气。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林生贵松了绑,跪在雨松青前面狠狠磕了三个头。
雨松青默默站回李炽旁边,像他扬了扬眉。
“哼。”
李炽没有表情,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令人辨明不了的情绪“水落石出,倒也徒劳。”
徒劳?
徒劳什么?
雨松青一头雾水,却见李炽头也不回的带着锦衣卫往外走去。
呼啸的风声吹拂着雨松青的裙摆,她一眼望去,一排排整齐的锦衣卫,如同高大的乔木一般屹立在渐晚的黄昏里,锦缎华服却让人折射出刀光剑影的寒意,绣春刀如同划破长空的利刃,书写着锦衣卫给皇权开路,先斩后奏的历史。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眸光闪过一帧帧画面,北风呼啸,御林军丛立,包围着宫殿,制作精良的铜铁甲上,残留着皇室的鲜血,周遭一片狼藉。
“雨姑娘?大都督让你过去。”
雨松青疑惑地看着吴辞,过去?上哪儿去?
哦。
吴辞手指的方向是李炽的马车,她更纳闷,李炽有什么话没说清楚吗?
“大人。”
“上来。”
雨松青迷茫地望着他,“大人有事吗?”
“本座的话你没听见吗?”
李炽声音淡淡,却不容置疑。
雨松青跳上了马车,偷瞄一眼撑着头假寐的李炽,“大人还有什么事?”
李炽没回答她的问题,马车徐徐启动,周围的景色渐渐变暗,他微微睁开眼第一次仔细打量着靠在窗边姚望远处的女子。
远处看,身量纤纤,气度清冷,倒是颇具一身傲气风骨。
“雨姑娘什么时候学会的验尸?怎么想着做仵作这一行?”
雨松青眉儿一挑,故作镇静“龙生龙,凤生凤,大人怎么想着做锦衣卫?”
将他一军。
李炽挣开轻阖的眼睛,散漫的靠在后座上,雨丝闯入窗户洒在他潋滟深邃的眼眸中,良久道。
“可雨雨姑娘一年前,可是连杀鸡都不敢,从不跟你父亲出门,是什么事情让你不仅敢验尸,还敢煮尸?”
咚!
咚咚!
雨松青扬着小脸,按耐住心头的颤抖,凝视着眼前阴晴不定的男人。
黄昏霞光一束光射入他的侧脸,斧凿一般的清隽,眉如青山,眼若寒潭,因为审视她而带了一丝好奇。
若非他今日问出这句话来,雨松青恐怕会犯一会儿花痴。
不愧是大燕王朝的锦衣卫指挥使,足够缜密和敏锐。
“能有什么事儿,家中穷困,幼弟尚在读书,不挣钱,我的嫁妆谁能办?”
李炽若有若无瞄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瞧着她“哦?你倒是恨嫁?”
恨嫁你妹!
你全家都恨嫁!
雨松青气得七窍生烟,呵呵冷笑“大人对姑娘家的私人话题感兴趣?”
八婆!
李炽弯腰捂着膝盖,凑近看她,抿了抿嘴角,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一年的时间,雨姑娘能将仵作验尸学得透彻,倒是真聪慧。”
讽刺谁呢!
雨松青仰起头,摊手问道“多谢大人夸赞,不知大人能否把今日验尸的银钱先支付了?”
她已经免费给他办公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