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她自己看吴医生。陆勘深在公司安排明天出发瑞士的相关事宜。很忙,没空管她。让小陈来陪她,被她拒绝了。
她不想去瑞士。陌生的国度让人没有归属感,而且每每坐飞机,都有往下沉的错觉。
但陆勘深问她要不要去,她坚决地回答:要。
为什么?因为在办公室,她从朱姿嘴里得出信息。
既然陆勘深决定带她一起走,不论她如何拒绝,也只是破坏二人的感情罢了。倒不如学乖点,起码省点力气。
吴医生说,“顺从很好。只要不过分压抑自己,完全没问题。”
于微时点头说,“我爱他跟我们有没有未来,不挂钩。”
吴医生闻声惊奇。他当心理医生这么多年,不能够说抑郁症患者心里没爱,但抑郁症患者是很难很难去爱的。
这里的爱不只男女之间,亲情友情,同理心爱心都包括在内。
重度抑郁的于小姐说她爱陆先生,是吴医生万万想不到的。之前他引导过于小姐,把对陆先生矛盾的情感当做是爱情,但于小姐非常明确地告诉他,“我不能够爱我的哥哥。”那是半年前,于小姐经荣湘介绍,第一次进入他的诊所。
吴医生想到她的上一次诊疗。决绝否定了‘陆先生对她是认真’的推断。
如果她连陆先生摆在眼前的爱都不相信了,是如何相信自己的爱的?
真实的场景物质和脑中虚构的想象,于小姐更倾向后者。直至此刻,吴医生终于断言,“您有精神fen裂症。”
于微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她想到叶城,叶城也说她有精神fen裂症。她不信的,“思维出问题不等于精神有问题,你不是精神科医生,你不能这么说的。”
她似乎很畏惧精神类的疾病,吴医生问,“有家族遗传史?”
“我妈妈。”于微时没有瞒着,她也需要一个缺口来诉说,“我最后一次见她,她不人不鬼坐在精神病院空旷整洁的病房里。”
“她不应该认出我的,我五岁以后,她就没见过我了。但她叫我女儿,叫得好大声,整个走廊的人都在朝我看。太可怕了,在此之前,我不知道精神病人这么可怕,她说话像狼叫,口水流到下巴,乱糟糟脏兮兮,大小便失禁,还想用黑乎乎的手抱我。我没让医生开门,我拒绝靠近她。回家后我做了一个月的噩梦,然后她死了。”
“说是在画我肖像的时候,把铅笔吞了,铅中毒死的。”
“她死的样子很可怕。躺在一张白**,脸是黑的。头上盖着白布,也能看到她脸是黑的。我养母让人把她火化了,骨灰我也不要,只当我没有这个妈妈。”
“那时你念初中,还在青春期,对吗?”吴医生问了一句。于微时说是的,“她死后,我被频繁问及是否有精神问题。初中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许多人见到我第一眼就说我是神经病。吴医生,我哪里不正常?我真是神经病吗?”
“恶意的玩笑,不必放心上。你真正的问题在于你不肯直面你的内心。如果你肯,见到你母亲那天,不会选择落荒而逃。”
明明渴望着亲情,渴望母爱,内心无比迫切地希望见到母亲,又在见到那副不堪的皮囊后,青少年的自尊作祟,因面子选择逃避。
或许她那时想的是,等母亲的病情好转,再认她不迟。却不成想,那一面是分别,再见不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