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间也有着化不开的忧愁。
看着时念微毫无血色的面容,就连呼吸都稀薄,祁淮深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什么砸了一下似的。
这已经是她这半个月来第二次进医院了。
以前的时念微身子骨虽然弱,可家中一直精心呵护,更别提他每天定时定点催促吃饭,倒也脸色红润饱满,一看便知养得很好。
祁淮深缓缓在床沿坐下,那双平日里冷然的双眸此刻难辨明暗,紧紧地盯着时念微。
女人苍白得几乎透明,干燥起皮的唇瓣,凹陷的眼窝,和以往判若两人。
很多东西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他的胸腔流窜。
视线不加掩饰过于强烈,时念微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感受到了骇人的压迫感,摇着头喃喃自语:“不要…”
不要?
不要什么?
祁淮深薄唇抿起,难得耐心俯身侧耳,想搞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不要,不要靠近我!”时念微挣扎着,用尽全力说出完整的句子,“我不想见到你!”
说完,竟然在这大冬天,出了一身冷汗。
祁淮深猛然起身,墨色双眸中顿时染上一层薄怒,面容紧绷,忍不住把时念微摇醒逼问的念头。
不想见谁?不想见他?
就这么怨恨自己吗,在睡梦中都如此排斥他?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这个认知让祁淮深更加不悦。
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喷薄而出的怒意,狠厉的眸子就像是蛰伏在黑夜的猎豹,紧盯着时念微蠕动的嘴唇,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更无情的话。
时念微唇色几乎快要和肌肤融为一体,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下一秒,从唇瓣中溢出了破碎的呢喃:“疼…”
声音低微,像未满月的小奶猫在撒娇,是平时不常见的乖顺。
仅仅只有单个音节,却像一盆凉水浇灭了祁淮深熊熊燃烧的怒火。
伤口在愈合,自然会有瘙痒疼痛的情况,去抓挠也是正常的。
眼看着时念微就要抓上额头,祁淮深眼疾手快,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握在手心,阻止她的下一步行动。
“别动。”祁淮深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缓缓流淌,语气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似乎是睡得不安稳,时念微动了下身子,想要把手从温热的大掌中抽出,哼哼着:“我疼…”
祁淮深简直要被她的孩子气逗笑,把手抓得更牢固。
此时若是放任她抓,刚缝好的伤口肯定会重新裂开。
这不是祁淮深希望看到的场面。
他将时念微的手放在被褥中,在手背上轻拍,似是安抚。
也许是力道太过温柔,也许是温暖的感觉让她重新陷入深度睡眠,总而言之时念微没再乱动,乖乖地闭着眼睛,就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罗文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祁淮深眼神不似平时般冷漠,唇边居然是有些温柔的笑意,直直地注视着时念微。
一瞬间,望妻石这个词语窜入罗文脑海,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开上前开口,打断这难得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