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时念微和祁淮深同床共枕,却隔着山海。
月色下,时念微盯着窗帘透出的光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祁淮深仔细地打量着她的侧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本来富有胶原蛋白的饱满小脸此刻却瘦得有些凹陷,带来一丝愁苦的味道,却倒也算得上别有一番清冷傲沉的感觉。
时念微的手搭在被子上,纤细得像是毫不费力就能折断。
月光在指尖在暗色被单上泛着幽幽的冷意,即使她如今的双手早已变得粗糙,但仍旧像是件上好的玉饰一样,柔媚无骨。
祁淮深抚上她的手掌,刹那间的凉意让他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冷?”
“没什么,习惯了。”时念微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抓住被子,防止祁淮深生气。
触及到她的手腕,祁淮深的大拇指摩挲着那节蜿蜒的丑陋伤疤。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时念微的手腕上有很深的一道疤痕,可她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这倒成为了最好的伪装。
让这道干枯的伤疤隐匿在其他疤痕中。
况且她平日一直带着手表,即使洗澡也不愿摘下。
透过疤痕奇怪的凸起感,祁淮深感受到了她的脉搏声。
很难相信,这么一个为了护着女儿三番四次发狂的人,居然也曾想过自杀。
也许是想到时念微有可能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祁淮深的内心蓦然升腾起一阵怒火。
明明这个女人在和自己相爱时,曾许诺要和他一起白头偕老。
如今两人的爱情早就千疮百孔,但他也决不允许时念微先他一步离开人间!
他压低嗓音,明显带着不悦:“为什么想自杀?”
这个话题让时念微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轻抖着。
“太痛苦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被心爱之人误解很痛苦,被信任的闺蜜背叛很痛苦,入狱受尽侮辱也很痛苦。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想要得到解脱。
祁淮深听着这短短的四个字,眼里迸射出寒光,像是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你有什么可痛苦的!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若不是你害死大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祁淮深,我要说多少次,你才能相信我没有害死过大哥!”
“够了!”祁淮深怒喝一声,倏然松开她的手腕,“从此往后,你想都不要想自杀!”
时念微的眼底泛着一丝嘲弄,她勾唇道:“我死了,不是更合你意吗?”
“你的命是我的,要什么时候死,都由我来决定。”
祁淮深抛下这句话后就掀起被子下床,径直走出门外。
独留在**的时念微嘴里泛起一阵苦涩,耷拉眼帘,什么话都没有说。
眼泪不受控地溢出,滴落在枕套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摔门而去的祁淮深却没察觉到,在他的盛怒之下还隐藏着几分后怕和庆幸。
他完全不想知道,时念微要是自杀成功后,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在下意识地逃避思考。
今夜,无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