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娇娘起身,可心中仍有忐忑,她知道自己如今早已不同往昔,段家已败,如今她顶着林家夫人的名号,不过外表看着还光鲜罢了。
“难得你们来,我这儿是没什么好茶,怕也叫你们受委屈了。”俞韶华缓步在上首坐下,微微挑了眸子,看了一眼下头坐着的段娇娘,心中略惊,只见段娇娘装扮是简单着了一件青色锦缎袄,脸上粉黛薄施,可见着眼下的青色,耳边两侧的发鬓微垂了下来,眼角处藏着几道细纹,脸色苍白,眉宇间都是忧虑之色。
“哪里,是我们叨扰了。”段娇娘强扯着嘴角,应了一声儿。
俞韶华微额首,多看了一眼林照雨,自她出门以来,两人却是许久没见着了。
屋里再次陷入平静,俞韶华只是端着茶碗,稳坐着,半晌,段娇娘轻轻开口:“这…绕弯子太累,姐姐怕也是多有想到为之何事,真真是不情之请,家母如今是在皇寺里…”
俞韶华挑了一下眉,轻声插过了话:“现在开口,断了妹妹的话,本是没规矩的,可这事儿我这儿应不了。”
段娇娘脸上僵了僵,担忧的看了一眼身侧的林照雨,林照雨抿了抿唇,如今她也只能强颜含笑:“我知道这事儿是人人躲着的,不该求到姐姐这儿的,可如今是没别的法子了,求姐姐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可帮一把。”
“往事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就是再如何,也只能是同你们有心无力了。”俞韶华淡淡说着,心中一顿,似想到什么,又反头问了一句,“倒是听着如今林家是入了内阁的。”自前几年朝堂肃清后,林家倒是入了上头的眼,甚是顺当的进了内阁,若说依着林如今的权势,就是想让段娇娘同段夫人见上一面,也不算难的。
“是…然…”段娇娘面上略有尴尬之色,捧过桌案上的茶碗,掩唇轻咳一声儿,就偏过了头。
俞韶华缓了神色,心头恍然,似有些明白了,再如何的家族,都是需要在联姻中结成强有力的关系,毕竟再没有比血亲姻亲更亲的关联了,当初的林家也是打着这样的心思,才于段家结亲,可如今的段家已经是是众矢之的,就是林家也不愿插手。
段娇娘有些不安,林照雨也变了脸色,段娇娘笑着在背后按住林照雨的手的手,含笑如初:“我…往日多有失礼,是已也是来了给姐姐赔罪的。”说罢,就见外头的帘子一掀,几个丫鬟捧着盘子窜身进来,林照雨拉住了几个丫鬟,忙道:“姐姐自是见多识广,这些东西也不算什么稀罕物,望姐姐不嫌,可以收下。“
俞韶华面色如常,丝毫不意外,摆了摆手,春媱很快就将,两个丫鬟拦住了。
“妹妹客气了,不过是无功不受禄,我这儿可是收不了。”
说罢,俞韶华仍是神色如常,微微侧开眸子,摩挲着手边莹润如玉的茶盏,她前个儿听了容女官说了一嘴,如今的京都里风传,皇寺里有得了恶疾的人,大约是这些日子有些风言风语也落了段娇娘的耳。
“说来也不怕姐姐笑话了,这城里传的那些话,姐姐许也是知道了。”段娇娘顿了一下,抬眼去看俞韶华,见其没有惊讶之色,就知却是知道了。
闻言,林照雨心头一跳,忙伸手拉了一把段娇娘,段娇娘有些急,是怕俞韶华一口回绝,怕无功而返,她便是打算把事都说清楚了。
“城里的话算不得风话,我叫人去瞧了,母亲她是染了恶疾的,也已许久,怕是没几日了,如今人成了这般,我是求不得旁的什么,便只是想着能再见上一面就好,这般就是有人再指着骂我不孝,我也是认了。”段娇娘说着就梗住了嗓子,垂下了头,不能哭,不能哭,心里她一遍遍对自己说。
说到后头段娇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低过头的人,如今也顾不得旁的了。
俞韶华的眸子闪了闪,她多少也听长公主和裴时初提过些许,段家一事的处罚也算的上是众望所归,若是暗下插手,自要惹得众人不满,这大概也是林家不愿沾手的原因。
俞韶华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的坐着。
——
那日,段娇娘同林照雨待的时候却是许久,大约是天抹了黑才离开的。
事情最终,俞韶华还是没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