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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戏(2 / 2)

“将我们郭家的人拘了来不放,你又意欲何为?”令仪怒道,转身又指身边一众警察,“今儿你让我带二爷回去,咱们给彼此留个脸面,你若拦着,我只好请警察署出面搜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二爷被你藏在后堂。”

“瞧姐姐说的。”茉蓉笑道,“什么拘啊,藏啊的,又惊动警察署。说得我这大德东不讲个王法似的。二爷是在我这里,我也从没要瞒着,今儿姐姐带得走,就只管带走,若带不走时,那是二爷愿意在我这里,二爷不是小孩子,又不是犯人,他愿意住在哪里,难道警察也要管吗?”

令仪怒不可遏地盯着茉蓉,只见她微微朝一旁侧身,伸手道:“令仪姐姐请吧,二爷在楼上呢,你们俩好几日不见,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就不在一旁碍眼了,省得姐姐总以为是我挟了二爷似的。”

令仪面上虽仍是怒意,心下却疑惑,不知茉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应该处处提防着令仪将博洛带回去才对,何以这样放心地让两个人独处?博洛做了什么才让她如此信任?眼下的情形也不容令仪多想,她扭头向里迈步,元冬急急地跟着,却被茉蓉拦住:“元冬你好没眼色,连我尚且给你主子留个空儿,你上去做甚?”

元冬欲推开她,只听令仪道:“元冬在这里,青天白日,还有这么多警察,我就不信她还能出什么幺蛾子!”说着继续向里走。

博洛的房间被安置在大德东的二楼,原是他来的那一日,茉蓉便想将两人的衾被合于一处,可博洛不肯,闷闷地抱着被子要向地上睡去,茉蓉知他对中村耿耿于怀,心中不免又委屈又欢喜,不敢勉强了他,便安置他在楼上一间最宽畅安静的屋子。

令仪急急地上了楼,一眼看着黛蓝长袍的博洛,心下一松,环顾四下无人,才要说话,忽见博洛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心中正疑惑,却听博洛声寒如冰道:“你来做什么?”

“博洛,你没事就好,我们家去吧!”令仪只当有人偷听,四下寻找,却寻不见,又不敢怠慢,少不得顺着博洛的话茬说。

“哼,你不是说,就算我死,也要死在郭家的宅门里吗?如今我又活过来,你还想拉我回去死吗?”博洛边说边朝令仪招手。

令仪会意,悄悄地上前几步,拉了博洛的手:“我都是为了你好,博洛,那毒会浸蚀五脏六腑,早早根除为是。”

博洛反拉着她的手,直摸向靠墙一张大几上摆着的双肩如意瓶的底座:“说的轻巧,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吗?我那么求你,你却眼睁睁看着我死去活来!”

令仪摸到一根细细的电线从底座后面延伸出来,一路被隐藏得很好,竟不知伸向哪里。令仪不明白这线是做什么用的,却能感觉博洛在她掌心上写了一个字“听”

这是有人能听见他们说话的意思吗?令仪瞬间会意,虽然不知道这样一个玩意儿是怎么偷听的,亦不由提高了声音:“博洛,随我回去吧,只要你肯回去,怎么样都行,你不是说要娶我吗?”说着她迅速往博洛手中写了另一个字“打”。“大红的喜服我已备下了,你是将军,你说过的话不能不作数的。”

博洛一惊,此时他打令仪,无疑是给茉蓉一颗定心丸,去了她大半的疑心,可打轻了没用,重了他又如何下得去手?

令仪盯着博洛,指尖不断重复着那个字,口里已带了哭腔,“博洛,这么多年我对你如何,对郭家如何,你都看在眼里的。你说你喜欢我,想与我在一处,难道你都忘了?求求你,随我回去吧!”说到“求求”两字语气格外重,急切的目光紧紧盯着博洛。

博洛狠咬槽牙,反手一巴掌摔在令仪脸上:“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个贱人!”这一巴掌用力不小,令仪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一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嘴角也见了血。

博洛忙将令仪扶起,塞了一枚纸鹤,郑重地握在她掌心里:“郭章氏,从今以后,咱们恩断义绝,我的家不用你来当。”嘴里说得决绝,眼里却满是关切。令仪目光含笑,返身疾步离开。

众目睽睽之下,郭家大奶奶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哭着从大德东跑出来。元冬忙迎上来,似不敢相信:“奶奶这是怎么了?二爷打的?”

茉蓉不由也瞥一眼令仪的脸,几乎不敢相信是博洛打的,可那五个手指印,分明地肿在令仪脸上,茉蓉不由笑出声来:“我说二爷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姐姐非不信,何苦讨这个不痛快,如今姐姐可信了?”

令仪抽噎难言,只哭着跑出去。元冬忙追上去,扶令仪上了骡车,带来的人怏怏而去,连警察也散了。

车行出半条街,仍能听见令仪哭天抢地、要死要活的悲声,茉蓉冷笑一声也往后堂去了,都说那药能控制人的心性,原来竟是真的。谁让令仪那贱人不肯顺着博洛,与那药比起来,亲娘老子都不在眼里,仍况一个女人。茉蓉举步上楼,正与满铁派来的技术人员撞个正着,双方都不说话,对方只笑着朝茉蓉点点头。

茉蓉会意,指指后门的方向,让他们从那里走,方尖声细气地向楼上道:“可气着二爷了!”说着快步向楼上跑去……

车刚拐进另一条街,令仪立刻止了哭声,拿帕子沾了沾眼角,道:“苏茉有回信了吗?”

元冬忙点头道:“回了,苏茉说她盼着孩子们去,更盼奶奶去,段律师还说东北不安静,怕早晚要出事,还请咱们商号往西去呢。”

原来自海龙府一别,段焘诚接受顾维钧的邀请为政府效力,后又被派到重庆。苏茉与他情义堪笃,似有一世的话说不完,又常常说起令仪行事手段,最难得在这乱世之中尚有一颗纯良之心。

前几日,博洛去了大德东,令仪便悄悄地给重庆发了份电报,想请苏茉代为照顾三个孩子和霁华,并在重庆帮他们寻个容身之所。

苏茉深知令仪的脾性,能这样安排,不知家里出了多么可怕的大事,便急急地邀令仪和元冬一同去。

“票可有了?”令仪问。

元冬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来:“云旗给我的,从长春府走。”

令仪点头,才要接过票来,发觉手上仍纂着一枚纸鹤,细看一眼,见那纸鹤身上另画了花纹。

“哪儿来的?”元冬凑上来细瞧,“倒是个小巧心思,还画了花样子在上面。”

令仪深思片刻,伸手将纸鹤抖开塞进元冬手里:“你去家塾里,找掌垫的老先生,他精通满蒙文字,叫他看看这上面是不是写了什么字,一定要亲自去!”

元冬心中了然,郑重地收了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