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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矿(2 / 2)

满海龙府的民用电话也只有电报局才有。令仪跳下车,直奔电话房,总机几经转接,令仪终于在听筒里听见了陈少庚的声音,线路不良,声音不甚清楚,但少庚还是听清了令仪简短的话:“他们果然去了,按咱们商量好的办。”

陈少庚放下电话便急急的召集了仅有的几个伙计分派事情,一个往矿上去,让所有工人停工出场,往城门口集合,另一个往几个小窑主家报信,最后一个往警察署去……

大德东的车队浩浩****而来,却怎么都没想到,西安县的城门前早已聚了数百人。身强力壮的工人站在最前面,陈少庚立于众人之中,闲逸地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

车队不得不停下,领头一个剃着光头,撇着嘴叉的男人跳下车,没好气地道:“做什么?找死吗?”

众人倒安静,只有少庚上前道:“你们大德东在西安县并无产业,且县城狭小,你们这大车进城多有不便。”

领头人咧着嘴笑道:“你不让进?先生是西安县警察署的吗?还是县公署的?天增顺的东家占了我们东家的家产,我们是奉命来收回衡昌煤炭所。”说着一挥手,从车上跳下一众穿短袄的男人,个个身虽力壮,手拿锹镐。

少庚轻笑:“你们这不是收回,赶是要硬抢吗?”说着朝身边扫一眼,身边的工人并各小窑主家的护院也都上前一步,各个膀上腰圆,手里也都拿着锹镐斧把。

对方自知人少,不觉向后退了一步。那领头的冷冷一笑:“哟,爷我混了这些年,还是真没遇见比我还横的。”说着朝少庚一抱拳,忽然话锋一转,“可是呀,陈掌柜的,你的人再多不也是血肉之躯吗?你说,是你的人硬呀,还是我这车硬?”说着一挥手,打手们都跳上了车,轰轰的发动机声听起来骇人,几辆大车“一”字摆在人群前。

少庚一介书生,若在往日看见这样的场面也只得认怂,可眼下,他却不得不佩服令仪的先见之明。他看一眼身边的伙计,那人嗓门极大,高喊一声:“退!”

庞大的人群竟有序地退后了一截,车队领头人得意地笑嚷道:“给爷撞过去!”话音未落,车头一栽,那领头人不防一头撞上挡风玻璃,直撞得满眼金星,脸上开了染坊,嘴角也见了血。

不止他这一辆车,跟着他来的车全栽进陷坑里,只是陷得有深有浅,却是一辆都拔不出来。

众人哄声大笑,连陈少庚也难以保持平日里的矜持,掩口笑出声来。那领头人气极败坏,操起斧头跳下车,不管不顾,直奔少庚劈过去,几个伙计护着少庚便要与那人拼命。突然一声枪响,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几个身穿黑色警察制服的男人挤出人群,领头的警察挤得帽子都歪了,好不容易站到两伙人中间,他姓陆,行五,县里人都称一声“陆五爷”,是西安县警察署的探长。方才那一枪就是他放的,只见他正了正帽子:“都嘎哈呢?聚众滋事,知不知道是啥罪过?太平日子过得不舒坦,都想到号子里待两天是不?”

那领头人如同见了救星,忙忙地上前,一改方才的蛮横,厚颜陪笑道:“这位爷,谁说不是呢?他们仗着人多,不让我们进城,您说讲不讲理?您可千万为咱们作主呀!”

陆五爷瞥他一眼,拦着长声问:“哪儿……来的?”

领头人一指车身上的油漆字:“海龙府大德东商号?”

“大德东?”陆五爷想了想,“不是……抄了吗?”

“这不是我们东家接了盘嘛。”领头人谄媚地笑道,“就是前些日子的事儿。想必您也知道,这衡昌是天增顺的产业,那天增顺的东家独占家产,您说可不可气?我们东家只想拿回自己一份,这才派咱们……”

“你们赶是来抢矿的?”陆五爷一挑眉。

“不是,不是,咱们只是拿,拿我们东家自己那份,您行行好,给主持个公道!”领头人说着,朝陆五爷怀里塞一个小布包,“您辛苦,这是咱们东家请各们爷的茶。”

陆五爷掂了掂那布袋,一阵金属声响,脸上不觉带了笑意:“行,爷给你作主。”说着朝身边的警察挥了挥手,“把这小子给我扣起来,拉回号子里关几天。”几个警察不容分说将领头人扣住。

那些跟来的打手风这情形便要上前,陆五爷不慌不忙的端起枪:“怎么茬?想死都不挑日子吗?这小子贿赂警察,有意破坏法纪你们没见吗?还是想跟他一样,想尝尝咱们牢里那发霉的糠饽饽?”

那个领头人双手反背扣于身后,却仍挣扎:“我们是大德东的人,我们是大德东的人……”直到黑洞洞的枪管顶上他后脑勺才陡然安静下来。

“爷不仅知道你是大德东的人。”陆五爷冷笑一声,“爷还知道大德东背后的主子是满铁。奉天军部早有命令,不准外国人开矿,你他娘的脑子里塞的是棉花吗?跟你说,就你们这样替日本人、替俄国人、替那些乌七八糟黄头发、绿眼珠子出头的狗腿子,爷我一年打发六七拨,今年年景不好,到你这儿是第十拨。”说着骂身边的警察道,“都他妈等赏呢?带走!”

几个警察不敢怠慢,急急地拉走了那人。陆五爷又扫一眼栽进陷坑里的车,朝打手们挥挥手:“麻溜地,把这堆废铜烂铁都弄走,我们这儿还走人呢!”打手们本傻在原地,听了这话才想起陷进坑里的车,七手八脚地又抬又推。

陆五爷返身见城中百姓也都看着他,没好气地道:“你们谁家熊孩子这么淘气,跑这挖坑撒尿和泥玩?家大人也不管管!回头都给填上,什么玩意儿!都散了吧!跑这儿扎堆聚齐,有人管饭是怎么着?”

少庚也忙回身向众人道:“谢谢老少爷们儿,都散了吧!”又朝身边一个伙计悄声道,“回去叫厨房炖肉,蒸馍,让工人吃饱了再下井。”

众人秧秧而去,少庚凑到陆五爷身边:“今儿这事多谢五爷了,我这东家也是实在没辙,才惊动你老。”

陆五爷摆摆手:“陈经理客气了,咱们自己不说这样的话,再说咱东家对我不薄,我那小子附学在郭家的家学里,管吃管住一个子儿不收,年下还给添件新衣裳,我这心里都不落忍。”

少庚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小少爷聪明灵利,难道白白地耽搁了不成?再说,学里的孩子都这样,也不单为了您。我可听说,嫂夫人又怀上了,这是我们东家的一点心意。”说着,少庚掏出一个金丝绒的布袋,陆五爷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镶珍珠的金项圈,才要推辞,少庚不动声色地按回在他手里,“我们东家说了,愿陆爷得一俊姑娘,一子一女凑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