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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玦(2 / 2)

“这是……”博洛想了想,不由坏笑向徐老师道,“这可是我的当家人,徐老师这样信口乱说,可是替我惹祸呢。”

“当……家……”徐老师疑惑的看看令仪,又回看博洛,在她的记忆里,“当家”这个词,在国人的传统习惯里,妻可称夫,子可称父,却没见哪个男人这样称呼女人,即便是夫妻。

徐老师很想问清楚,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得安领了博洛的命,满脸堆笑地将她送出了病房。

令仪如常将饭食一样一样拿出来,博洛小心觑着她的神色,踌躇半日方道:“那个……她……讲武堂的老师。”

“原来讲武堂还有女先生。”令仪边说边将汤盛了一碗递至博洛面前,“女孩子家到底是有才华的好。明儿我们沅儿也该上新式学堂。”

博洛接过碗,只管端着,想来想去也猜不出令仪的心思。这几天来,博洛心里装了千万句话要问令仪,可每每相见又不知从哪一句问起,她做什么来?为什么哭?那日分明哭成那样,她心里必是有他的,即有他,可又为什么要推开他……

“怎么不吃?”令仪悄声打断了博洛心中的各种念想,“这几天的饭菜清淡些,可是吃絮了?那你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

博洛千思万想到底问不出口,少不得拿话支吾过去:“是在这里住得烦了,想出去走走。”

“如今外面天寒地冻,可做什么呢?受了寒又不好。”令仪说着,不由转向窗外,零零星星的小雪飘落下来,“你好好养着吧,养好了咱们就好回去了。”

博洛放下碗,忍着疼起身道:“我不管,我要出去。”

“博洛!”令仪低嗔着。

“还是你要在这里看我更衣?”说话间,博洛竟真的向那衣架上取了自己的衣物。慌得令仪急忙退出去,差点与门口守着的得安撞个满怀。

“奶奶怎么出来了?”得安连笑问,“我们爷死里逃生,该有许多体己话儿……”

“你那爷又不肯好生养着,快进去伺候着。”令仪话音未落,得安已经进了病房,隔着门都能听见他大呼小叫——

“我的祖宗爷,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你仔细抻了伤口……”

“外面下着雪呢……”

令仪听了半日,忍不住拿帕子掩了口,笑出声来……

奉天府的繁华虽比不得北平、上海,在关外也是一等一的地界,令仪与博洛并肩坐进军车里,得安才一发动,令仪慌得要找什么东西扶着,又不知该扶哪,博洛一把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茉儿,别怕,有我在。”

“这……这个……”令仪不觉抓紧了博洛的手臂,“赶是‘斩将封神’里的七香车么?”

博洛终于握上了令仪的手,不禁笑得得意:“亏得你还记得七香车,只是七香车随人愿,这个车若没有油,谁的愿也不遂。”

车走出好一段路,令仪才渐渐适应了:“咱们这是往哪里去?”

得安笑道:“奶奶别问,到了自然知道。”

令仪扭头看向博洛,不无担心:“你那伤不好好养着,多早晚才能大安呢?”

博洛只看向她,笑而不语。令仪不解其意,忽然低头才看见自己的手还裹在博洛的大手里,脸直红到耳根,欲要用力抽回手,又抽不回来,要说什么,又碍于得安,只得悄向博洛使眼色,谁知博洛就只是看着她笑。

“才想起,原有个东西要给你,这些日子被你吓得魂儿都没了,竟混忘了。”令仪故意高声说道,随着声音用力扯回手。

博洛也想看她要拿什么给自己,于是松了手。令仪摸出一块玉玦,白碧无瑕,用如意结络得了十分精致,便是令仪十五岁生辰那年博洛送的寿礼。

“这是做什么?”博洛当然认得出这块玉玦,只是想不出令仪的意思。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物件这样珍贵,是当年咸丰爷赐给恪靖侯,候爷又特特的命人制了玉玦送给太爷,用以表彰太爷的战功,正是将军该佩戴的,太爷给了你,也是看重你的将才,且这和田玉素来是被当作祈福消灾的宝玉。”令仪说着,把玉玦合进博洛手里,“自庚子年战乱,我就知道,没法子劝你不去舞刀弄枪,不去征战沙场,你们郭布罗家的子孙生来就是为了上战场的,所以……这玉玦你戴着,太爷在天有灵,必会保佑你平平安安。”

博洛将令仪的手一同握在掌心,不由悄声笑道:“我是太爷的子孙,有没有这东西,他老人家还能不顾全与我?倒难为了你,‘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心意我领了,这物件……”

“二叔误会了。”令仪忙的抽回手,脸上似火烧一般热辣辣的,不觉低了头,“我只是……只是……”

博洛忍笑看着令仪的窘态,才想说什么,车忽然停下。得安忙地下车,毕恭毕敬地开了门,博洛抬手将那玉玦系在令仪系帕子的盘扣上,探身下了车,转身朝令仪伸过手。

令仪自来了奉天就只有医院和她临时赁住的宅院,再没到过第三处,更别说眼前这陌生地界儿,她搭了博洛的手下车,却见博洛另一只手挡在她头顶,唯恐她碰了头。

“哪里就这样小心起来?”令仪含笑道。只听一旁的得安笑回道:“奶奶不知道,我们爷头回坐车时,下车撞了额头,还碰出个老大的包来。”

“嘴那么欠儿!”博洛抬腿假意要踢,得安笑着躲开,“我是说,爷您心疼奶奶,可比心疼自己个儿上心多了。”

一语说得两个人都红了脸。令仪抬头看看,面前的铺子颇有些气派,门口挂了块牌子“霞飞理发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