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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1 / 2)

当年博洛带兵剿匪,生擒孙德胜和一众拳匪。一个拳匪为求自保,招出孙德胜当初能顺利绑架博洛,是受了将军府一位贵人的指点。

细查之下,博洛发现孙德胜竟然是孙如知的远亲。额林布不寿之命,再除去博洛,那将来继承家业的是谁可想而知。

令仪怎么也想不到,温婉似孙如知那样的人物,竟然也有如此歹毒之心。她更没想到,博洛为不惊动府里,将此事掩饰过去,假意杀死孙德胜,实则将他放了。两兵交战,寻一颗死人头尚不是难事。连孙德胜自己也不知道,悬在城门上的那颗头到底是谁的。

“当年我逃出命来,本欲以二爷马首是瞻,这个百十来斤就交给他,这条命早晚也还给他。”孙德胜亲送令仪与云旗至望仙台,“可二爷说施恩图报非君子所为,只让我好自为之。”

“孙爷当年也是为救义兄,手段不良,但精神可嘉。”云旗说着客套话。

“什么手段、精神……当年红灯照、白莲教……想想就像个天大的笑话,只可怜了那么多兄弟白白填陷了进去。”孙德胜冷笑一声,忽然眉头微蹙,目光远眺,“我就知道,供不起奶奶这尊大菩萨,洛二爷必是要来的。”

令仪随他目光望去,博洛竟未带一兵一卒,只与鲁颂双骑而来。

“二爷有心了。”孙德胜笑道,“必是不想惊动各山头,谷丰米号若与官兵有勾结……呸,有关联,只怕货物镖车再运不过这条路的。只是二爷并不知道是我,竟敢双骑前来救人,果然是人中龙凤。”

令仪朝孙德胜福了一福,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枚翠玉扳指儿,道:“那咱们就此别过,这是预备下的拜山礼,即闯了山门,再没有不送拜礼的道理。”

孙德胜忙笑着赔罪:“奶奶这是打我的脸呢?您若不解气,只拿那马鞭子抽我几下子,收了这个,我还算个人?”

“你务必收着,因为……”令仪的神色忽然郑重,“我还有件事求你。当年,海龙府有位名医姓方,孙爷可知道吗?”

孙德胜想了一会,忙点头:“知道,当年红灯照也找他看过病,我记得他的样子。”

“那这扳指儿且全当是定金吧。”令仪面上含笑,眼中已不觉露了寒光,“求孙爷好歹费心,替我寻了他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埋进坟里,我也要见到白骨。若寻到了,我还重重谢你。”

孙德胜不觉一惊:“大奶奶何来如此深仇大恨?”

令仪咬牙切齿,狠狠吐出四个字:“不共戴天!”

孙德胜也不再问,收了扳指儿便不再说话,因为博洛的马已经及至近前。

“孙德胜,我将军府到底与你什么过节?被你三番五次绑人。”眼见令仪安然无恙,博洛心也放下大半,语气虽不好,倒也没有怒不可遏。

孙德胜忙打千儿:“给洛二爷请安。今儿这事全是误会,您老上眼,我不是全须全尾儿地把大奶奶送出来了。这位掌柜爷的伤……改天上等皮料送到府上谢罪。”

令仪无事便是万全,博洛也不欲再计较,孙德胜再三请罪,方回山去了。博洛冷眼看看令仪,欲要说什么,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只觉一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不由重重松一口气,转向云旗道:“可怎么样?”

“爷放心,无甚大碍,一点小伤。”云旗笑回道。

博洛点点头:“小石头,扶你家掌柜的上车。”

云旗忙推辞:“我一个下人,万不敢与主子奶奶同车,爷别嫌我不敬,容我骑爷的马,委屈爷与我们姑娘同车了。”

博洛冷哼一声:“在你那主子奶奶心里,你哪里是下人?分明是她的至亲骨肉,否则,她哪里来那样大的胆子,一个女人家竟敢只身拜山来救你?”说话间,博洛冰冷的目光划过令仪的脸,似要将她看成个水晶透明人。

云旗执意不肯上车,博洛只得将马让给他,先扶了令仪上车,又嘱咐石仲荣快些回程,别让太爷那里知觉了才好,自己方上了车。

令仪自知礼亏,低头不敢言语,车行远了,她仍能察觉博洛的目光似两道寒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身上。

忽然一个颠簸,令仪没坐稳,便朝一边的壁板撞去。博洛眼疾手快,一把扶正了她。“多谢二叔。”令仪悄声道谢。

博洛收回手,慢慢握以拳头,直握得指节“咯咯”作响。令仪心虚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一副听凭发落的样子。

“你就那么喜欢以身犯险么?”博洛的声音低沉,似从深潭水底发出来的,透着一股透心的凉意。

令仪小心地道:“二叔放心,先时我阿玛也拜过山,他还说……”

“在这个地界儿上讨生意,最不能怕的就是绺子,是吗?”博洛毫无耐心地打断令仪的话,“你阿玛好歹是个爷们儿,你呢?拜山?亏你想得出来!我知道云旗对你来说,如同兄长,可你连知会我一声的工夫都等不得吗?是怕我不能救他,还是怕我惊动了各个山头,当了你的财路。你一个钱串子的脑袋,真的可以为了银子命都不要吗?”

“不是的,我……”令仪忙地抬头解释,才发现博洛脸上并没有气愤,却是带了一丝惊惧的担忧,她不觉语塞,“我……”

“万一伤到你怎么办?”博洛浓眉深锁,心中说不清是恼、是愤还是怨,“还好遇到孙德胜,不然你……”

“说到孙德胜,当年太爷因为这件事责怪你,大家也都误会你,你怎么不解释……”令仪顿了顿,稍一琢磨,也就心中了然,不觉心有所悯,面上便带一丝苦笑,“你假意说杀了孙德胜,无非是想让孙姨娘知道,再没有人能出卖她了谁知她做贼心虚,反以为你知觉了什么,原来……她竟是被自己吓死的。”

“谁管她死活。”博洛赌气似的将头扭到一边,“我是不想煜祺小小年纪就知道那些龌龊事,怕脏了他的眼睛,伤了他的心。”

一缕笑意抿上令仪的唇角:“二叔奇怪得很,明明一腔子火热,却非要摆出个冷冰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