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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诰(2 / 2)

碧萱忙服侍令仪卸妆躺下,与云旗悄悄地退了出去,掩上房门,命小丫头子在门前听着动静,又嘱咐:“别又贪玩去,姑娘前几日惊着了,一直不大好,你们仔细些,姑娘若醒了叫我,说我就来。”

碧萱与云旗一同往下房去收拾东西。

“咱们姑娘就是福大,人还没到就变成六品安人,老爷、太太和大姑娘这会子怕是肠子都悔青了。”碧萱只管自顾地说,半日听不见云旗言语,忙放下手上的活计去瞧。

云旗只是望着那窗棂子发呆,似并未听见说话。碧萱起身走过去,轻拉云旗的袖子:“这是怎么了?”

“他们家大爷一无功名、二无战功,赤眉白眼的,怎么就封了官儿?”云旗面露忧色。

“嗨,原是为这个,封官还不好么?他受了封,咱们姑娘才有指望。”碧萱笑道。

云旗摇摇头,许久才道:“怕不是为了……办那件事上好看些……”

碧萱大吃一惊:“你是说他们家大爷的病已经……”碧萱实在说不下去,缓了半天,才跌坐在凳子上,口内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好?万一姑娘落得个望门……这辈子可就完了。”

云旗深深叹气,转身向碧萱柔声安慰道:“姑娘来时,我们大约也知道是这样,眼下好歹是外命妇,总不会更糟了。”

二人计议半日,忽有小丫头子跑来告诉:“姑娘醒了。”碧萱忙撇下云旗,往上房去侍候。

且说博洛回了府,先往外书房里复命。彼时,长顺正在长案前作画,看上去虽有些风霜染发,却是精神矍铄,站一两个时辰作画毫不疲惫。见孙儿回来,长顺自然欢喜,将那大号排笔往笔洗里一丢,细问他路上情形。

长顺早知博洛被劫一事,现见孙儿全须全尾地回来,不由笑夸他中用,随手摘下拇指上的羊脂白玉的扳指赏了他,又叫快回房歇着,免了他这几日的定省之礼。

博洛跪头谢了赏,起身退出书房。因着太爷复起,又逢额布林大婚在即,家下佣人一片忙乱地重新布置庭院,人人脸上都满是喜气。众人皆月余不见博洛,有那领头管事的人便赶着打千儿请安。

博活少不得应承几句,便往他母亲这边院子来请安。

博洛的额娘名唤维桢,娘家也略有些门楣,十九岁与长顺的长子作了继室。转年养下博洛,不想博洛十岁那年,父亲过世,这维桢寡守独子,唯他是命。

此番博洛替额林布迎亲,维桢满心不乐,因是长顺的主意,又不敢言语。少不得終日悬心。早起听人来报:“二爷已经进了城。”

喜得维桢忙向佛龛前磕头筹神。只是天已错午,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心下如有百蚁,把个维桢煎熬得要命,忽有小丫头掀了门帘子,笑回道:“二爷可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博洛快步进来,规规矩矩请了安。维桢忙命他起来,又命小丫头子上来服侍脱了外衣,博洛便一头滚进母亲怀里,维桢亲昵地摸索着儿子,只看个不够。

两个小幺端了两个大红漆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盒山参和茯苓。博洛一样一样拿给母亲看:“一路上也没什么可买的,太太别嫌弃。”

维桢喜得无可不可,拉着博洛道:“我的儿,你还只管哄额娘,看你这些日子劳乏得,那脸色儿都不对了,快收了这些,歇着去吧。晚饭我叫人送你房里吃去,不必上来了。”

博洛伸了个懒腰,方起身要走,维桢一把拉住他:“那屋里还是要去的。”

博洛不耐烦地撇撇嘴:“太太不是叫歇着?”

维桢忙屏退下人,悄向博洛道:“你不看他是你大哥,好歹也看太爷的份上。你不去,那起子小人又到太爷跟前嚼舌,你这辛苦全白费了。”于是又好说歹说地劝一阵,博洛方怏怏地去了。

原来这将军府颇有些院落,早前儿孙辈共住,十分热闹。自从长子故去,长顺对长房的三个孙儿格外心疼,又说大家住在一处坐卧不便,命各房另择住处,他单与长房同住,照看孙子。

长顺的长孙额林布自幼体弱,却是个极聪明的孩子,长顺视如珍宝,连开蒙教导都亲力亲为,又命他住在离自己最近,又最宽畅、清静的一处独院。就连房里服侍的婢女也必是精挑细选的。

博洛方行至额林布的院中,早有房内一个大丫鬟,名唤元冬的迎出来:“二爷回来了?大爷头午才念道,二爷这会子就到了。可不巧,大爷这几日夜里睡得不安稳,午觉便略长些。二爷不如先回去歇了,等大爷醒了,再找二爷来说话。”

这元冬也是镶蓝旗包衣出身,模样品性是婢女中最出众的,今年二十岁。她原是在上房服侍的小丫头,因长顺嫡妻健在时,总怕额林布房里的人不能尽心尽力,故派来伺候。

虽说是个丫头,到底是太爷屋里拨过来的,博洛不敢无礼,忙道了声“姐姐好”,才说:“大哥哥既然身上不好,我且先去,等他想起我时,再唤我吧。”说罢也便离开了。

元冬直送到院门外方回,命小丫头子关了门,自己独往额林布的房里来。只见额林布倚在床头,正捧一卷书闲闲地翻看。长久卧床,使他脸色略显苍白,只是眉宇簇峨,眸光炯炯,虽有文弱之态,却毫不失武将之风。

“大爷别嫌我多嘴,二爷来请安,让他请就是了,做什么又打发了他?”元冬边说边向那梨花木大圆桌上倒了茶来。

额林布放下书卷,接过茶,道:“好容易他回来,必是去太爷和太太那里请安的,这里来与我请安,少不得又一阵寒暄。他才多大年纪,能行这样的事已是不易,何苦再用这些繁文缛节来累啃他?让他歇歇去倒好。”

元冬点点头,道:“可惜了爷的一番苦心,咱们的大奶奶到底还是接来了。”

额林布望向窗外,许久方浅浅一笑:“珠妹妹我也好几年没见了,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咱们大奶奶自小就是宁古塔有名的美人,现下必是出落得一等一的人物品格。”元冬笑回道。

额林布起一事,道:“叫你早早备下枫露茶,现在可有了?珠妹妹最喜欢这种茶。”

元冬用帕子掩口笑道:“爷高兴糊涂了,只当我们也糊涂了吗?早预备下了,因怕不够,昨儿又特特地叫买办去买,我又亲自说给那买办,原是新奶奶要的,马虎不得,必得拣好买才罢。”

额林布便不再说话,往那靠枕上歪着,元冬见他只闷闷的,怕他乏了。也不再说笑,命小丫头子服侍递茶递水,自己往下房准备迎新那位新大奶奶的各色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