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屋门,片刻便端着瓷碗回来,浓稠的药汁散发难闻的苦味,黑黝黝一整碗。
药是淮竹熬的,原本傍晚就该喝下,但云知渺在昏睡,只得一直用小风炉热着。
骨节分明的手将药碗捧到她面前,捏着勺尾搅动汤药,舀起一勺轻轻吹去烫人的热度,才送到她唇边。
云知渺双眸一转不转地看他,犹豫片刻张嘴含着勺子将药汁吞下。
“好苦。”她眉头都皱在一块。
“良药苦口。”陆时棠轻声道,“喝完用蜜饯压一压好不好?”
她失笑道:“怎么像是哄孩子一样?”
“生病的人可不就像孩子么。”陆时棠促狭着弯了弯唇,搅弄瓷勺间,热雾氤氲一片。
又一勺吹得温度刚好的药递上前,云知渺呼了一口气,觉着这样一勺一勺喝太折磨人,咬住汤匙咽干净后,伸手接过汤碗,仰头捏鼻子一口闷了。
从口腔到喉咙都泛着一股苦味,她五官皱成一团,而一枚蜜饯果子瞬时递到她唇边,柔软的指腹贴着她的嘴唇,有些许凉意。
这样自然又亲密的动作,让云知渺微微紧张,不知怎么的,脑袋里忽然冒出前些日的夜晚,他中催情香时,下巴抵在她肩上,渴求拥抱的模样。
等等,她为什么突然想这个?
难道瘟疫让她脑袋里的智慧都变成了有颜色的废料,这友情变质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谢谢……”
她晃晃脑袋呼了口气,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接过蜜饯,放进口中,甜丝丝的滋味压过了口齿中的苦味。
陆时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垂着眸拿了帕子给她擦嘴:“姐姐怎么好似躲着我一般。”
“啊,我没有……”
她打了个岔转开话题:“夜很深了,你该去休息了。”
“我就在这守着姐姐,你睡吧。”
“不用不用,夜这么长,你总不能一直靠在塌边。”她头摇得像拨浪鼓,往被子里又缩了几寸。
“为何不能?”陆时棠笑道,“祝峥在你表嫂房中也是那样守着的,不是么?”
“那怎么能一样,峥表哥是放心不下表嫂,才日夜守着,我们——”她话音一顿,却见陆时棠唇边带笑,打断了她的话。
“我也放心不下你,渺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