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的一场元宵过后,这个年便算是真正过完了。
凛冽的冬也如旧页揭过,开春就在眼前。
陆时棠看着案几上新送来的春衣,指尖勾起一件蓝色衫袖,细细摩挲着衣料沉思。
他的衣箱里一向只有玄色,单调又枯燥。也许是穿惯了,也许是从前总被薛音儿鞭打,不想身上的血迹透出去,才总穿玄色,他其实也记不太清。
那日成衣铺的人来为他量尺寸做春衣,他忽的想起了东酒巷的那个书生。
那个被渺渺夸君子如玉温润的书生,便是一身蓝。
于是他顺口说了一句,新衣要裁蓝的,穿上要像君子。今日送来的,果然全都是深深浅浅的蓝衫。
他冷眼看着那一堆春衣,直至快将新衣衫盯出几个窟窿,又默默挑一件换上。
不似他寻常穿的劲装,对襟的长衫垂至脚踝,两层交叠衣领透出月白色泽,宽袖又长又大,里衫以五指宽的束腰扎紧,更衬得肩宽腰窄。
陆时棠对着铜镜照了一眼,嫌弃地啧声。
真难看。
他这副模样,像是狼崽子罩上羔羊皮,不伦不类。
谦谦君子之风,果然是不适合他。
陆时棠郁燥地换回常穿的玄色窄袖劲装,将辛元儿叫进来,指着那堆春衣说:“烧了吧。”
“啊?”辛元儿拿着衣料翻来覆去看,“都是崭新的,这料子可贵了,做什么要烧?”
“难看。”陆时棠意简言骇。
辛元儿顿觉肉痛不已,张张嘴说:“你真不要啦?不要的话……给我吧,我拿去卖了,还能挣点银钱。”
“随你。”
辛元儿喜滋滋捧着一堆衣服出去,高高盖过他的脑袋,只露出两截短腿。
没一会儿,辛元儿又转回来,吃力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帖子,递给陆时棠。
“陆哥哥家里送来的,我刚才忘记了。”
陆时棠翻开帖子,扫一眼见署地是玉春山,若他没记错,那处是皇家园林。
“春宴。”他念动一声,扯了扯嘴角,“陆允桓拿来的?”
“是啊,送帖子的人说,是陆侯爷交代的。还说是宫里昭仪娘娘办的,遍邀上阳都适龄的贵家子女。”辛元儿从高高的衣裳堆里探出头,“哦对了,还特意交代,什么邹家康家也有人去,让陆哥哥你不要耍性子,必须得去。”
“他爱去相看他自己去,我没那闲功夫。”陆时棠随手把帖子一扔,“一起拿出去丢了。”
“噢。”辛元儿耸耸肩,伸手去够桌上的帖子。
“等等。”
陆时棠倏忽改了主意,把帖子拿了回来,夹于两指之间散漫地翻转把玩。
遍邀上阳都适龄贵家子女,所以,渺渺会去的。
那,他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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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春宴的玉春山就在城北,无数宝顶华盖的马车,在暖阳明媚中陆续朝玉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