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头青就是欠教训。”
……
云愉安指尖冰凉,眸底也噙起薄雾,愤怒的音色从口齿中宣泄而出:“岂有此理,你们居然敢这么欺负人,知道我是谁吗!”
“哟,那你倒是说说看,兄弟几个洗耳恭听。”
“我是——”
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被眼前一双双看笑话的眼睛一盯,胸头的怒火又揉成一捧颓然。
才来第一天,就这样自报家门灰溜溜回书院了吗。
来时,他信誓旦旦的打了包票,还在阿爹面前好一阵吹嘘。
现下就认了输,回家面子往哪儿搁。
“说啊于安,你是宰辅家的公子,还是公侯家的少爷,讲出来让大家听听看呐。”
“哈哈哈,你倒是说啊。”
云愉安憋红了脸,狠狠踹一脚床根:“我什么也不是,行了吧!”
在一众兵汉的放肆笑声中,他侧卧在了脏污湿漉的草垫上,用外袍把脑袋紧紧蒙住。
透过衣袍,他依旧能听见他们的羞辱言语,只得蜷缩紧身体捂上耳朵。
且笑吧,等他在巡逻队站稳脚跟干出一番大事业,看他们还敢笑。
一群坏东西。
云愉安咬住指节,呜呜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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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忽晴忽雪的严冬末,除夕悄然而至。
一大早,整个云国公府就忙碌起来了,成车的蔬果禽肉往府里运送,红灯笼沿屋檐错落相挂,婢仆们换上了主家赏赐的年衣,个个眉梢带笑。
云国公与国公夫人一向宽厚,活契的下人们做完这一年最后一日的分内事,便可领年钱回家团聚两日。至于一家老小都在公府伺候的,除夕赏赐更是只多不少。
云知渺一力承包了年夜饭的工作,将大厨房征用,从巳时起就似陀螺在灶台前打转。
国公夫人心疼得紧,劝她随便做一两个菜色就好,其余交给大厨房的人忙活,但听云知渺报了一长串年夜菜名,又默默咽下劝阻的话,眼含热泪不住道“我儿孝顺”。
天微微擦黑时分,上阳都各处爆竹燃动,阖家欢笑。
公府饭厅亦是喜气洋洋,众人都换上新裁的衣衫,云知渺与云轻宛同穿桃红白裘滚边小袄,只绣纹略有区分,坐在一处乍一看好似双生花一般。
云国公手执酒杯,喟叹发声:“这是头一回,咱们一家五口在一块过除夕。往年都只有四人,算不得完整,幸而苍天厚待,我儿渺渺回来了。”
“是啊,自二妹妹回家后,府中欢声笑语都多了许多。明日大年初一,阿娘说要一家人去礼佛烧头香,求佛祖再佑府中来年和美顺遂呢。”云轻宛粉腮带笑,眸色温柔。
“使得使得,陛下放朝三日,明日正是有空。”云国公道,“倒是巡城营不得假,我得与李磐说一声,把愉安这小子挪出来一日。”
饭桌间,一家人都在说话,唯有云愉安埋头苦吃。
他大口扒着碗里的饭菜,一言不发,眼底有雾蒙蒙的泪花闪动。
“安儿,你爹爹同你说话呢。”国公夫人见他额头都吃出汗,抬帕为他擦拭,“可怜见的,才去巡城营不过十日,怎么饿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