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吃他的东西,吠吠啥呢。”
“甭理他,他从来都是这副欠收拾的样子。”
宋祁最恨旁人说他脸上长麻点,攥紧书卷,正要引经据典斥骂三人,却被临桌的萧书衡扯了扯袖子。
“宋兄,夫子来了!”
长廊尽头是钱夫子抚须渐近的身影,学子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说话声音顿止。宋祁心中有气,又无法发作,只得甩袖撩袍子入座。
巳时中,钱夫子令众学子去南楼听几名翰林大人的诗赛,水榭前摆了不少草垫,学子们一面听一面执笔记录,将金句拆解逐字品读。
钱夫子年纪大,眼神不大好,想要看清楚些才发现叆叇落在了学室,遂令坐在身边的宋祁去取来。
宋祁揖手应下,穿过石路长廊转回学室,很快便拿到了搁在夫子教台上的叆叇盒子。
他正要回南楼,迈出的脚步却又忽然顿住。
学室空空****,唯有众人整齐摆放桌面的书本,被窗外寒风吹得哗啦翻动。
宋祁转了转眼珠,先是朝外环看一阵,确认四周无人,才步子飞快地走到最后一排。
他早晨清楚的看见,云愉安今日带来的东西,就塞在书箱里。
竹屉搁在最上层,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了出来。小心打开屉盖,辣味扑鼻,呛得他偏头咳嗽。
“我倒要看看,什么低贱东西能让你们吹出花来!”
宋祁快速撕下一片,眼睛盯着窗外,试探着咬下。
浓烈的辣充斥口鼻,他不住咳嗽间,双眼都沁了泪花。这辣味不似茱萸油,又冲又烈,刺得舌尖发痛。
他下意识就要吐掉,但视看一圈又不知往哪儿吐,只好硬着头皮嚼咽。
待辣味慢慢褪了一些,味道才凸显出来,香咸的滋味让他咀嚼动作慢下来,细细咂味,还吃出了豆香。
待得口中嚼完,宋祁感觉满嘴火辣,却又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他舔舔嘴皮,又咬下一口,半闭上眼睛享用。
“宋兄,夫子说忘记交代你,把那本百诗注释也一起拿——”
萧书衡端臂入内,脚步停在了学室门口,惊诧地张大了嘴巴。
“宋……宋兄……”
宋祁浑身一僵,慢慢地转过了头,手中还拿着咬了两口的油亮薄片。
被当场撞见,似乎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宋祁沉默着抿了抿唇,思考该怎么体面地让萧书衡保密。让人缄口慎言的最好方式,便是两方绑上一根绳,同犯者亦同罪,谁也摘不干净。
“萧兄,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了。平日那三个蛀虫耀武扬威,炫耀无度,你想必也很看不惯吧?”宋祁微微笑着,嘴角沾的辣油并未影响他的高贵气质。
萧书衡迟疑半晌,盯着他手里的竹匣,心头也有蚂蚁爬一般。云愉安这纨绔子,常常拿些古怪吃食来学室,与另两个同臭的伴分食。日日闻得到尝不到,他的确早就心有不满。
眼下倒是个极好的机会,只要他和宋祁都不说,谁会知道。
犹豫片刻后,萧书衡径直走过去,鬼祟地朝外环看几眼,也撕下一片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