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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小破院子静悄悄,周围邻里们闲话谈天的声音与夜蛙叫声交叠在一起,显得清冷的小院落更静了。
李二铁拄着半长不短的烧火棍,在里屋来回徘徊。他内心十分急躁,分明和堂弟李苗说好了今夜碰头,都这个时辰还不见人。
翠丫赶巧出去了,要是再晚些,等人回来,计划的东西被她不小心听见怎么办。
正当李二铁望眼欲穿,李苗终于姗姗来迟,喘着粗气摸进了里屋。
“苗子,怎么样,张员外那头怎么说?”李二铁片刻也等不及地发问。
李苗朝院外瞄了几眼,关上房门才回应道:“二堂哥,我去大坝村联络了,人张员外半月前刚得一水灵灵的小丫头,正稀罕着,一听我是二堂哥托来的,可没给我好脸色!”
“这话是怎么讲?”李二铁狐疑。
“张员外说,先前的确是看中了翠丫,才愿意出那些银子。他那会儿左等右等都不见你和嫂子送人去,还当是你们反悔。我虽和张员外说,是一场误会,中间出了点变故而已,只是人家话头摆出来,说现在想再谈也不是不可行,但银钱上……他只肯出十两。”
“十两?!”李二铁瞠目,霎时怒从心起,骂道,“这个王八羔子,算盘打得这样响亮,先前分明是给五十两的,腾个手的功夫居然压狠价!”
他啐了一口唾沫出去:“十两银子就想当老子的便宜女婿,他发梦呢?”
李苗被唾沫星子喷到,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二堂哥……你自个儿考虑考虑吧,事儿我可替你做了,回头你别说是我替你打听的。”
要他看,李二铁是忒不厚道了些,有个好闺女还不知,一门心思要把人卖了。
“苗子,再上别家打听打听,西源村的贾员外也是大户,指不定也能看上翠丫。”李二铁拉住他。
李苗挠挠头,有些为难:“我这两日还得上山捡野菌呢,西源村可远了……”
“野菌野菌,成天就晓得捡野菌,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李二铁咬牙道。
李苗鄙夷地睨他:“不好吃二堂哥上回还偷吃,吃得中毒不说,喝了两碗金汁……”
“别说了。”李二铁脸色霎时拉下来,捂住李苗的嘴,“别在老子面前再提这事儿,你就说去不去打听!”
“好好好,我去……”李苗的声音含糊不清被闷在黑黢黢的手掌心。
待云知渺回来的时候,李苗前脚才离开。
她经过主屋时,李二铁刚把人送走,心中莫名发虚,装模作样地坐在门口擦拭那根烧火棍。
“翠丫,回来的挺早嘛。”李二铁一面用脏兮兮的袖子来回擦拭,一面讪笑,一排发黄的牙齿咧出来,细看还夹了片菜叶。
云知渺皮笑肉不笑地道:“爹爹这是特意坐在这给我接风?”
“看你这话说的,我关心关心自己闺女,倒还让你挑起毛病来了。”李二铁冷哼道。
“难为爹爹还记得我是你闺女。”云知渺深深地看他一眼,唇角勾着耐人寻味的弧度,“这些年爹和娘的所作所为,可不像对一个亲闺女做的。”
少女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李二铁心中咯噔一声,他的动作有一瞬停滞,保持着尴尬的笑,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她,“翠丫怎么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