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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玉壶冰心(1 / 2)

高声远没有参加赵丹萱的葬礼,他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子。

葬礼结束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薛寒秋和朱玉簟不放心高声远,想去劝劝他,却见他从池塘里摘了一枝鲜艳的莲花,向赵丹萱的墓冢走去。

高声远将那枝莲花摆放在赵丹萱的墓碑前,一卮清酒一盅茶,焚香祝祷泪如麻。他从怀中掏出赵丹萱悬梁的那条红绫,打开来,上面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字,是一篇诔文。

高声远先行礼毕,将那红绫挂于旁边的树枝上,乃泣涕念曰:

正德十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天竺国高声远,谨以微步红尘之扰,往仙界南海之横塘,撷大士菩提之荷蕊。执玉壶冰心,思菡萏而幽,慕芳蕙而洁,以剖心示信。惜月魂之惨暗,愁花期之谢凋,致灵泉之丹墀,祭坟茔之萱林。有百花宫青莲司女史,语曰:昔者,丽叶兮漂摇,渺渺在秋池,琼枝兮展露,优游而水漪。舒玉腕而挥鞭长兮,跃青骢而走马。擅羽疾欲争飞,侪青云以为先。俊骨而青莲正直,情性磊磊,犹胜婕妤;侠气而素葩烂漫,快意恩仇,似弱须眉。今者,命余尊长之弑,方拾重振之志,又惜乎殒矣!天无悲悯,青云失挫!犹怨风兮其险,谣诼险昧。犹恨雨兮其恶,惨玉摧花。虽儿女江湖辈,心思神往。所惜恨晚,识君不远,忆而乎唯余半载。悲夫华年早逝,阴阳而隔。公子多情,遥祭拙敬,仰心可鉴!泪哉嘶咽!呜呼尚飨!

“高大哥第一次见到丹萱的时候,就说她是那玉肌水灵的莲花,有迎骄阳而不惧,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薛寒秋目睹这一切,神色黯然道。

朱玉簟也是一脸凄楚之色,她轻轻握住了薛寒秋的手,薛寒秋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人默默地相依相偎,心中既酸楚又温暖。

夜晚,朱玉簟端着一碗参汤进了薛寒秋的房间。薛寒秋不见香雪跟在后头,很是惊讶。自从那日被朱厚照斥责后,朱玉簟便刻意与薛寒秋有些疏远,特别避免与他单独共处一室。这可苦了香雪,总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薛寒秋心中有愧,且想到大婚在即,身为皇室公主更应恪守礼节,也就规规矩矩的,再也不敢逾越一步。

薛寒秋正想发问,朱玉簟已舀起一勺参汤,怕烫着,她对着轻轻吹几口气,然后要往寒秋嘴里送。

薛寒秋有些受宠若惊了,“我已经不是躺在**的病人了,怎么还能让你这么伺候着”,说着就要伸手接过玉簟手中的碗。

朱玉簟将手一缩,“快张嘴”。薛寒秋只得俯下身来,张嘴将参汤喝了下去。朱玉簟就这样一口一口将整碗参汤喂他喝下。

“玉簟,你无事献殷勤,不会有什么目的吧?”薛寒秋心里甜滋滋的,却又有些担心,玉簟今晚的表现实在有些奇怪,她之前一直疏远自己的,这次不但独自一人进了他的房间,语气动作还如此亲昵。

朱玉簟将碗放在桌上,转过脸莞尔一笑,“没什么目的,我只是突然想要对你好一点”。

薛寒秋心下了然,知是赵丹萱的死和高声远的悲痛对她有不小的刺激。他不想再提及伤心事,故意调侃道:“我明白了,你是怕哪天我也会像丹萱那样突然死去,那时候你想要对我好,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许胡说”,朱玉簟一把将他的嘴捂住,眼里开始泛起点点泪光。薛寒秋顺势将她的纤纤玉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朱玉簟娇羞地将手缩了回去。

“玉簟,别担心,我会为了你好好活着的,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驸马身份,我可不会轻易放弃的!”薛寒秋既认真又半开玩笑说道,他希望玉簟能开心起来。

朱玉簟忽然上前,伸出粉臂环抱住寒秋,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得如此主动。和玉簟这么近身的贴着,薛寒秋能感觉到她的胸脯急剧起伏,他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怪感觉充斥全身。

薛寒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心绪流转间,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他轻轻将玉簟松开,嘴角上扬,“玉簟,你能不能从背后抱住我?”

朱玉簟一阵羞怯,不知寒秋用意何在,又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得走到他的背后,再次伸手环抱住他。

“再抱紧一点”,薛寒秋说道。

朱玉簟很无奈地将玉臂收紧,心里暗暗啐道:“好没脸”。

过了许久,薛寒秋似乎沉醉得忘乎所以了,朱玉簟微微有些生气,将手松开,却见寒秋还是呆立着,便绕到他身前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还没站定,薛寒秋的表情突然似活见了鬼,双眼睁得老大,念叨着“怎么会这样,这太不可思议了”,让玉簟吓得身子猛然摇晃。

“玉簟”,薛寒秋反应过来,忙将玉簟扶住,“没吓着你吧”。

“寒秋,你这是怎么啦?”朱玉簟娇喘连连。

“玉簟,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来”,薛寒秋急步出了房门,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朱玉簟呆立良久,半天没回过神来。

熊熊的火烛,己然烧去了大半,朱玉簟却呆呆地望着那火烛出神。二更已过,寒秋还未回来。她伸手从头上拔出一支玉簪,拨去了烧残的烛蕊。烛光大盛,室中更为明亮。

“玉簟”,薛寒秋的声音传来。

一见薛寒秋无恙归来,朱玉簟沉重的脸色上,立时绽开了温柔的笑容,“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