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房实际上也只是一个离内廷很近的别宫,但是在这里,朱厚照可以不再受到宫中的拘束,除了按时上朝之外,他可以在豹房批阅奏章,闲暇的时候就凭自己的兴趣为所欲为。他对音乐很有领悟力,于是从宫中挑选了一位乐工臧贤,让他召集了几百名乐艺精通者,组成一个庞大的乐队,时常演练戏曲。朱厚照还自己作曲,曾经亲自写过一首曲子叫《杀边乐》,后来的明代教坊司一直传习了很久。
豹房内的格局与皇宫内的居所没有什么两样,但在朱玉簟看来,怪事层出不穷,廊道上居然有小商小贩摆摊吆喝,那些小贩子都是宫内太监装扮的,见了朱玉簟只是痴笑,也不行礼。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安宁公主,以为这是豹房里新来的美人。
形形色色的女子与朱玉簟擦肩而过,个个用不太友善的目光打量她。这些女子身上异香袭人,还有许多衣着暴露,举止**,说着一些朱玉簟听不懂的话,看样子并非中土汉女,像是西域回女。豹房内还有酒店,开店的妇人正和门口的小贩开着下流的玩笑。朱玉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此前行走江湖,三教九流都曾打过交道,但如此荒诞不经的场所平生还是第一次见识。
朱玉簟终于忍不住,拦住一位奇装异服的女子问道:“皇上在哪儿?”
那女子摆出一幅目中无人的傲慢状,却见朱玉簟脸上冷若冰霜,眼神就像刀子一般凌厉,心下有些害怕,不情愿地一指左侧的一座暖阁,“就在那里头”。
朱玉簟深吸了一口气,腿脚有些不听使唤,迈过门槛时站立不稳,差点跌倒。穿过一道雕花拱门,隐隐传来男女调笑声,朱玉簟脸色一变,她几乎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了,但把心一横,还是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后,她被廊道尽头房屋内的景象惊呆了,屋内四壁及天花板、地板上都镶满了铜镜。
从镜子里可以看到,朱厚照正**着身体,与两个同样赤身**的女人痴缠在一张大**,活脱脱的一幅春宫图。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床边竟立着一个身披紫黑色袈裟的肥胖和尚,笑眯眯地观看着**三人的表演!
朱玉簟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就逃,慌乱中带翻了廊道上的一个花盆架,哐啷作响,惊动了屋内的人。
“什么人?”朱厚照一声怒喝。外头立即冲入几名侍卫,将朱玉簟团团围住。
朱玉簟一时间茫然失措,朱厚照已披衣而出。他见到朱玉簟,惊得瞪大了眼睛,“安宁,是谁让你进来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汗流侠背、气喘吁吁的张充赶到了,他跪在地上使劲磕头,“皇上恕罪,公主一定要进来,奴才拦不住!”
朱厚照沉下了脸,怒声道:“安宁,宫里的规矩你也该学学了,这豹房岂能容你乱闯!”
“父皇,儿臣擅闯豹房,是有要事相禀!”朱玉簟为自己辩解。
“什么要事,说吧”,朱厚照满脸不悦。
“儿臣听说,父皇被天竺国的大国师迷惑,荒于朝政。父皇,西域僧人妖言惑众,您千万不能听信,所谓仙丹,也许是害人的毒药……”,朱玉簟语气急促。
“够了!”朱厚照大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朕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干涉!”见朱玉簟的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朱厚照意识到自己话说得重了,口气缓
和了一些,“安宁啊,父皇以为你从小在民间长大,应该能了解父皇的心思,没想到你也和那些老家伙一样,管教起朕来了!”
泪水让朱玉簟的视线有些模糊,她隐约见到那个身披紫黑色袈裟的肥胖和尚,此刻身影正逐渐向她逼近。
“陛下”,肥胖和尚合掌向朱厚照行礼。
“安宁啊,快来见过天竺国的大国师”,朱厚照变得和颜悦色了。
那肥胖和尚双目神光炯炯逼人,盯注在朱玉簟脸上瞧了一阵,脸上浮现神秘莫测的笑容,他合掌当胸,说道:“贫僧魔炎。”简简单单四个字,说得十分吃力。
朱玉簟站着一言不发,面如寒霜,心里痛骂,什么大国师,分明是个玷污佛门的**和尚!
朱厚照又被朱玉簟傲慢的态度激怒了,他十分和气,甚至有些讨好地对魔炎道:“国师,朕的女儿从小在宫外长大,不懂规矩,让国师见笑了”。回头以严厉的口气对朱玉簟道:“安宁,朕要惩罚你,在仁福宫中面壁思过一个月!”
朱玉簟回宫已有数天了,薛寒秋既牵挂玉簟,又为妹妹担忧不已,整日愁眉不展。
“薛公子,糟了”,这日念月匆匆忙忙赶到了国舅府,“公主冲撞了天竺来的大国师,被皇上罚在仁福宫中面壁思过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