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也有想安静下来的时候?”
姜芜突然反应过来,这书房是萧珩熠的私人领地,恐怕连魏逢春跟梁沅也都鲜少踏足,难怪刚刚她站在门口,梁沅站在门口望而却步,推说要去倒茶。
年少掌权,执掌南军驻守边界,往长远来说也算是封疆大吏,一隅之主,该是鲜衣怒马,戎马倥偬的年纪,怎会静得下来呢?
萧珩熠笑了笑:“不可以吗?”
姜芜瞪大眼睛:“只是想不出来,南军司令官会坐在灯光下甘愿当个小木匠,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嗤,那你觉得我日常该是什么样子?坐在尸山前面吃饭,还是暖玉温香,日日留恋温柔乡?”
萧珩熠偏身坐在桌面上,捏起小号的刀具,指尖捏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飞鹰,三两笔勾勒出锋利如刀的鹰眸。
“哪有。”
姜芜吐了吐舌头,凑过去瞧,这才注意到放在檀木架子上的木雕还有些没有完成,飞鹰的翅膀在萧珩熠那双灵巧的手指下栩栩如生。
她也不知道如何评价,只觉得萧珩熠描画得很好,一小节木头块在他手中就能变得很灵动,很缥缈。
“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识字那时就在军营,摸爬滚打,父帅从不允许我跟同龄的孩子们玩耍,大哥比我年长十五岁,二哥也比我大八岁,当我记事时,他们早就上战场了。”
“那些年手上稍有军权的人都在四处抢地盘,大帅府的规模也是日新月异的变革而来的,十岁那年,我收到的生辰礼再不是酒席宴会,而是一把德国制造的消音手枪,当我打开那刻又欣喜又惊诧。”
“当晚,父帅就把我送到山坳里,独自一人在山野密林,到处都是狼群的叫声,我永远都记得父帅说要我猎狼,若猎不回来就不能再回大帅府。”
萧珩熠凝望着窗外被风吹起的雪花,视线随着那飘飘****的雪花落在虚空中某一处,不知道怎么地,姜芜的心没由来被握紧,听着他的话,不觉悲悯起来。
“那然后呢?三爷,你猎到狼了吗?”姜芜语调很轻,心思也跟着漂浮着。
“自然,在萧家没有人能违背萧策的命令,当晚我一人被丢在山野,起初很害怕,草丛里时不时有幽暗的绿光闪过,慢慢的,我不敢哭泣,因为我知道,示弱的哭泣声会引来更多狼群。”
萧珩熠身子微微前倾,视线从远方落在手下,继续埋首雕刻,他薄唇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幸好,我活下来了,当晚我满身是血,背着比我还重的狼走出山野,我也不知道开了多少枪,只记得,再没猛兽扑过来。”
“那后来呢?”
“后来,十一岁我跟着上了战场,第一次杀人,我竟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那热血喷溅在脸上时莫名的兴奋,其实再胆大的人,也会瑟瑟发抖,整夜噩梦,随着时间变更,我渐渐喜欢一个人待着,直到搬出大帅府,执掌了南军。”
萧珩熠指尖传来沙沙的声响,他在用墨刀打磨飞鹰翅膀上的纹理,姜芜淡然望着他,那高挺的鼻梁,弧度精致的下班,就连他垂首间睫毛的弯度,扑在白玉般面庞上,安静而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