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张小凡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没什么,又想起你娘,还有你姐姐、弟弟妹妹他们了。”
张大山擦了擦眼角的泪:“今年,家里就能再添一口人,我老张家就有后了。
你娘如果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他说著,看了一眼在旁边包饺子的小雪,脸上带著长辈宽厚慈和的笑意。
他拿起发好的麵团,將之切成一个个小小的面剂:“还有你小妹,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听著父亲的话,张小凡也沉默下来,只是用擀麵杖擀著饺子皮。
那两年太惨了,他张小凡的奶奶、娘亲、姐姐、小弟都活生生的饿死。
小妹两个馒头髮卖了出去,如今早已查无音讯,谁也不知道在这混乱的世道之中,是否还活著,又能否再找到。
这两年,生活好了,父亲常常想起小妹,这里面既有著亏欠,也有著感情寄託。
“爹,肯定能的,现在吴州发展的多好!
我听人说,部堂大人是有志於天下的。
只要天下太平了,咱们动身去皖北寻找,肯定能打听到小妹所在的。”
小雪认真的说道。
“嗯。
“”
张大山点了点头:“部堂大人是咱家真正的救星,如果不是他,咱们过不上今天的日子。
如果当年咱们早些动身,逃荒到伍仁县的话,说不定她们也不会活生生的、活生生的他哽咽著说不下去了。
“邦邦邦..“
一阵敲门声响起。
“肯定是大刘来了!”
张大山听到敲门声,猜测说道。
打开门,果然是大刘,带著他的媳妇小枣,手里提著一些吃食走了进来。
大刘进门以后,先是恭贺新禧,脱下大衣说道:“还是你家暖和,这炉子烧的真旺!”
“刘叔,正好你来了,陪我爹说说话,我一会儿还要去厂里加班。”
张小凡见到大刘进来,立即笑著迎接说道。
“咋恁忙大过年的还要加班”
大刘惊讶问道。
“不光是我加班,整个军械局都没有放假,第一钢铁厂,第一製造厂,都在加班加点的忙著呢!
不光是我们这,梁河县那边的钢铁厂、製造厂也一样加班加点。”
张小凡说著,已经开始穿起了大衣。
厂里发的棉服,厚实得很。
“是不是因为前线要打仗的事”
大刘问了一句。
“对,年底的时候,又有两个车间划给了军备生產区,临时抽掉了大量工人过去。
现在刚刚投產,我也被抽调,负责带人调试装备。那边儿离不开人,我们也是两班倒的干。”
张小凡说著。
“太辛苦了。”
大刘过来送他出门。
“辛苦不辛苦的,只要前面能打胜仗,我们辛苦点不算啥。
前线的將士们拿命在拼,我们这些搞研究、搞生產的,也不能给前线供应掉链子!”
张小凡认真说道。
都是苦过来的,吴州容纳了他们,就像是他们藏在心里的一束光。他们谁都不想让这一束光灭掉,每个人都在尽心尽力的发光发热,想要保住这混乱年月里唯一的温暖与平安。
送走了张小凡,大刘媳妇小枣代替了张小凡的位置,和小雪一起擀皮包饺子。
大刘和张大山则到了外边儿的阳台上,说说话。
“我昨天看到报纸上说,安国军已经在山东和建虏打起来了。
,大刘说道。
张大山点头:“我也看到了,独立团把那些韃子给全歼了!
要说,还是咱安国军厉害。
但你说,那些韃子咋就那么坏呢,一路下来不知道屠了多少座城了!
北方现在究竟得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啊!”
都是从残酷的天灾、战爭之中走出来的人,他们对於那兵荒马乱的记忆可深刻著呢。
而韃子的残酷,似乎比他们之前所经歷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是真怕,怕那些韃子打到吴州来,要真打过来了,天下就再也没有一片净土了。”
大刘说道。
“放心吧,打不过来!”
张大山认真说道:“要真打过来了,老子也能扛起长枪,去和那些韃子拼命!
这辈子苦日子也过了,好日子也过了。
当年不知好歹,参加了叛军,在伍仁县被安国军给剿了,安部堂不计前嫌饶了我们的命,还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如今儿子成家了,今年孙辈儿也有了。
等到需要报答安部堂的时候,我张大山也绝无二话。”
大刘拍了拍张大山的肩膀,笑著说道:“到时候我还和你一起,咱老哥俩继续搭档。
提前说好了,再打仗咱们可就没有机会装死”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为吴州打仗,他们是背负著信念的,自不会再像以前做叛军时那般装死求生。
看向窗外,此刻千家万家,户户亮著灯火守岁。
一家人说著话,或期盼著来年的生活越来越好,或缅怀过去的人和事,或討论著北边儿的战爭。
虽然这个年因为前线打仗,后方物资紧缺,但大家还是把平时剩下的灯油,攒下的家当拿了出来。
受到战爭拖累,不光老百姓手里紧巴巴,就连安昕十分重视,本来打算年底再次尝试发电的火电厂,也在为前线让路,將手里占有的铜划转给了军备生產,再次往后拖延了日期。
大年初一天还未亮,十艘大船已经装好,以两艘涡轮铁甲船打头,將大量军备货物通过运河,朝著济南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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