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吴瑕想到这里,暗暗冷笑,倘若她是姜太医,既然决定要偷梁换柱,就不该手软留下真公主的性命。血脉相连,母后虽然被蒙在鼓里,对自己女儿有种天生的亲近喜爱也再所难免。如果真公主长大,容貌上也会被瞧出破绽吧?姜太医这样做太不果断。
按照父皇的说法,母后是因怕姜太医的妻子王氏勾引父皇才疏远她们母女,其实只是借口。多半母后已经知晓姜太医偷梁换柱,但是父皇那时刚刚继位,权势不稳,喜获麟儿举国振奋,帝位才逐渐稳固,母后若揭破实情,后果不堪设想。
母后在世时对太子一直疏淡,公主吴瑕以为母后是刻意培养太子坚强独立的品性,现在看来另有缘由了。
母后再生一女,不能再育,姜太医也没有任何不轨的行为,母后恐怕是打算要将太子并非亲生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姜太医的妻子王氏想必是知情人,为免后患才会被杀人灭口。母后若真是狠毒之人,绝不会只杀王氏,她赐给王氏的药参有毒无毒,姜太医最清楚不过。极有可能是姜太医谋杀了自己的妻子。
那为何母后要向父皇承认是她谋害了王氏呢?难道是母后因为亲生女儿在姜太医手中,被迫为姜太医遮掩罪行么?姜太医是想等父皇百年之后,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太子身份继承大统,再要挟母后以太后之尊助他谋朝篡位么?如果姜太医真做此打算,就应该千方百计保住母后性命才对,怎会毒杀母后?
公主吴瑕从椅子上猛然站起,身体不自觉地有些颤抖,她带着护卫又匆匆去了姜梓轩的牢房。
公主遣开所有人,开门见山道:“姜梓轩,当日在皇后药中下毒的不是你父亲,而是你对不对?是不是让你无意中知道你的母亲是被皇后害死的,你才下毒,为了给母亲报仇?皇后明知你要害她却欣然饮下毒药,临终将锦盒托付给你?”
姜梓轩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那个小太监,迟疑道:“你究竟是谁?”
公主吴瑕贴在姜梓轩耳边轻轻说道:“我就是公主。”
姜梓轩释然一笑,轻轻道:“没错,皇后临终时说她早知我下毒,但她不恨我,还让我将那锦盒中的物品交给妹妹,并且叮嘱我带妹妹尽快离开荥都。我当时认定皇后是杀母仇人,怕她耍什么阴谋鬼计,又因为是瞒着父亲下毒害皇后,不敢找父亲商量,只好离开皇宫回到家里偷偷打开锦盒。锦盒内装的是一根桃木发簪和你母后写的一封亲笔信。信中说我妹妹是皇后亲生,而太子才是我的亲弟弟,但是皇后不能认回自己的亲生女儿。日后如果姜华遇到危险,可凭此信和发簪求见皇帝寻求帮助。
我乍闻真相,手足无措,恰巧父亲回家,察觉我魂不守舍,稍加逼问我根本无法隐瞒,将下毒谋害皇后还有锦盒的事情全告诉了父亲。父亲当时并没有责怪我,像是早已知晓一切,他平静地让我带着锦盒和妹妹连夜离开荥都,让我们去投奔下斐国的亲戚。我记得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决绝,也罢,黄泉路长,她生时不愿接受我,那我便随她而去陪伴她左右,免得她寂寞。’我当时心中慌乱,并没有意识到父亲竟然已经存了必死的决心。
等我带着妹妹逃出城外,才听闻父亲毒杀皇后证据确凿已被赐死的消息。我追悔莫及,将妹妹安顿在一处农家,只身潜回城内,原指望能见父亲最后一面,却看到官兵四处寻找我们兄妹,我心中害怕,又逃出城外,妹妹却已不见踪影。我那时认为父亲让我带妹妹一同逃离,是想以她的身份护我平安,她失踪,我当她已经被官兵找到,她身上带着锦盒应该性命无忧,我却不敢耽搁,只身向北乘船出海去了下斐。”
公主听到这里插口道:“父皇早就答应过母后,无论姜太医犯下怎样的罪,他都会放过姜太医一双儿女性命。所以官兵们只是虚张声势做做样子,他们根本没有找到我姐姐。”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说我抛下她,让她受了很多苦,她本该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却颠沛流离地逃命,若非她师尊相救养育她成、人,她早就成了孤魂野鬼。她恨我们全家,要折磨我们让我们生不如死。她见我终于如她所愿,掐死自己的亲弟弟,立刻解除了摄魂术,告知我真相。我当时了无生趣,只求速死解脱。后来你告诉我弟弟还活着的消息,我这才平静下来。追根究底是我父亲对不起你们,我也确实下毒害死皇后,我们罪有应得。
现在我的性命在你手上,任你处置,我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