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又看向李茂。
李茂带着一脸笑意,拱手道:父皇,您还是问问楚乐又想了什么新的好法子吧。
楚乐深吸了一口气,给李茂一个眼神。
李茂挥挥手,示意门外的宫人把东西呈上来。
不消一会,宫人就推著一斗车进来了。
皇上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奇怪的轮子,捋了捋胡须:这是……
楚乐低垂着眼,避开和皇上对视,道:回陛下。这轮子我用榆木汁液涂抹粘合粗布,包裹在轮子外,使轮子软中带韧,即便在雪中也能行走。
皇上听了这个消息顿时双眼放光,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轮子,似乎一点也不怕脏似的。
这轮子上的花纹,是为了防滑?
楚乐点头。
好……好啊!皇上双眼放光,赞叹连连:如此一来,雪灾也不会妨碍运输了!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楚乐张嘴刚要把功劳算给李茂身上,李茂却抢先一步开口。
回父皇,这法子,从头到尾都是楚小姐想的,儿臣不过是在一旁帮衬。
好,好。皇上道:云爱卿生了个好女儿,朕的先生也是得了个好孙女!好啊。
皇上一边说著,遥遥朝西方一拱手,竟有几分伤怀之意:若是先生在天有灵,看到楚乐如此聪慧,想必也是满怀欣慰啊!
楚乐低头,不再说什么。
半晌之后,皇上终于才回过神来,满目感慨地看向楚乐:楚乐,你可是我们历国千万灾民的福星,雪患结束之后,一定大大有赏!
楚乐赶紧再次跪下:多谢陛下恩典!只是……
只是什么?皇上挑眉看向楚乐。
楚乐像是颇为为难似的:只是家中祖母年事已高,恐不能承受如此大喜,楚乐在外行商唯恐祖母觉得太过惊世骇俗,在家里是一句不敢说的……
楚乐说这话的时候的确是硬著头皮。
说难听点,这算是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了。
但楚乐没办法。
这份功楚乐本来就打算全部推给八皇子,自己是一份不领的。
不然的话,必定要将自己推到世人前面。
虽说是迟早的事,但总归不要是现在。
……她只能赌。
赌老祖父对皇上余恩犹存,赌老祖父的面子足够大,足够庇护她此刻的冒犯;赌皇上的孝心是否能够将心比心。
没记错的话,皇上是个孝子。
她赌对了。
皇上面上不见什么恼怒,带着几分好奇看向楚乐:你是怕惊着她?
楚乐点了点头。
皇上眯了眯眼,沉默半晌。
即是朕恩师的未亡人……自当照拂。朕知道了。
你先退下吧。
楚乐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忙不迭告退。
殿内还剩下皇上和八皇子在。
李茂斟酌了一下:父皇……
皇上已经重新批阅起奏折,状似无意道:云家大小姐是个不错的孩子,孝顺。云爱卿生了个好女儿啊。
李茂神色见喜,父皇口中只是夸赞而不提刚才楚乐冒犯,心顿时落进了肚子里。
李茂主动解释道:父皇,前些日子云家出了大事,楚小姐应该也是怕老祖母受不了刺激。
哦?皇上来了兴趣:云家?能有什么事?
李茂干咳了一声:楚乐的二妹,非云尚书所出。
皇上震惊失语片刻。
即便他居于皇位问鼎人极……但终归是人嘛。
不可避免,皇上也略微有那么一些……猎奇心理。
毕竟是九五之尊么,不可能像街边妇人一样爱嚼舌根。
但皇上还是没忍住:那个云儿姑娘,是谁女儿?
李茂再次干咳:礼部高侍郎。
皇上嘶了一声,沉默半晌。
良久之后,皇上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那楚乐不肯领这个赏,也是情有可原,老人的确经不起什么惊了。罢了,就随她去。
李茂这次才是彻底松一口气,知道皇上是真的不计较了。
不过……
皇上再度开口,李茂的心一下提起来。
抬起头来,竟对上皇上的一脸笑意:民间人人皆知婵娟粮行的粮食是老八你放出来的,楚乐这份心意,朕可以辜负,你不能啊。
皇上说罢,意味深长地看向李茂。
李茂忽而一下耳尖发烫,嘴唇动了动:我……父皇,楚乐只是善到了极致,一边担忧百姓愁苦,一边怕惊扰长辈,才将这功劳记在儿臣头上……
不知道怎么的,李茂又想起来,之前楚乐脸红透了还嘴硬,说只是不想让李知玉出风头的样子。
……
楚乐走后,依旧心有余悸,不知道皇上是真的会照拂,还是说的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