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太太告诉颜知非,她其实早就想做一条一模一样的旗袍了,可是,上海虽大,却没有哪家旗袍工能找到相同的料子,更别说盘扣的方式了。
颜知非告诉薛老太太:“如果做出质地、针线一模一样的,恐怕穿一两次就坏了,要是淋了雨,恐怕上面的印花会花掉。
薛老太太憧憬道:“能穿一次就够了,哪有机会天天穿?”
“在家穿吗?”颜知非问。
薛老太太突然看着颜知非不作声,颜知非僵在原地,只觉浑身不自在。
“你说……”薛老太太迟疑着,反复在心里掂量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去挪威参加晚宴就穿你做的旗袍,怎么样?”
颜知非当然乐意啊,只要薛老师肯要她和邵琅远做的旗袍,他们就算完成了任务,邵琅远可以留在邵家调查舒太太去世的真相,她也能得到白玥的地址。
薛老师纠结一阵,眼中藏着羞怯,“还是算了,会让人笑话。”
颜知非道:“有时候旗袍是穿给别人看的,有时候是穿给自己看的。薛老师要是想穿那旗袍,我可以做成同样的款式,用不同的材质,再用更好的针线,加以改良……”
“我不要改良。”薛老太太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其实……我就想要一模一样的。”
颜知非觉得薛老太太有些古怪,她试探地问:“莫非薛老师要见一位很特别的人?”
爷爷曾经有提到过,他曾遇到过一位做旗袍的客人,想做一条质量不好,花色一般的旗袍。要做那样的旗袍,功夫反而繁杂,因为所需要用到的材质已经在市场上买不到了,必须找人现做或者自己琢磨。如此一来,花费的功夫反而多。
爷爷原本建议客人改做一条别的旗袍,质量上乘,也更好看。可那客人执意要那样,爷爷只好照做。后来,爷爷才知道,客人做那旗袍是想穿给她那抱病在床已处于弥留之际的丈夫看,她和丈夫初见时所穿的就是那件质量很差、花色很普通的旗袍。
颜知非猜想,薛老太太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执念?也想把旧旗袍穿给旧人看。所以,质地和花色一样都不能变?
薛老太太在心里纠结、掂量,又改了主意:“还是算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穿这款式该不好看了。”
她叹息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记忆,还活在我的脑海里,但有可能在别人那儿已经死了。”
颜知非听不大懂什么生啊死的,她道:“如果薛老师想做一件一模一样的,我能做出来。如果薛老师想做别的旗袍款式,而心里又无意向,反而难办。”
薛老太太诧异地看着颜知非,随后一笑,关上箱子,她道:“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说真话的。”
颜知非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尴尬和窘迫,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上海织锦旗庄的老匠人做了近百套旗袍给薛老师送来,薛老师都一一否决了,我还真猜不到您到底想要一件什么样的旗袍。”
薛老太太沉思片刻,她问颜知非:“你真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颜知非满口答应:“能。”
薛老太太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好,这事交给你了,你是颜家出来的大徒,我信你。”
颜知非勉强挤出一抹笑回应薛老太太。
薛老太太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之前的焦躁和不安全都从她脸上散开,整个人显得精神了很多。她亲自送颜知非和邵琅远出门。
走到门口时,颜知非嗅到一股淡淡的酸味和微甜的味道,非常新鲜。
是青梅。
见颜知非望着青梅,薛老太太问她:“你喜欢?”
颜知非点头,“在青古邬的时候,人们喜欢用青梅做些小零嘴。我奶奶每年都会做一些,可好吃了。”
薛老太太喜欢颜知非澄澈明亮的眼睛,多像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啊,看见什么就是什么,眼睛不会绕弯子,心也直来直往。
“你摘点儿拿回去。”薛老太太道。
颜知非很高兴,她道:“我还真得摘一些,到时候作为送给您的礼物。”
“礼物?”薛老太太不懂。
颜知非神秘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