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位面里坚定不移地相信,那个位面发生的战争仅仅是因为匹斯镇的决策函没有送到,因为支持战争和支持和平的人何其相近,脆弱的四比五是可以被轻易打破的。”
“所以我告诉橘子汽水厂的老板,佩柯·罗伯茨不是他认为的罪犯,停留在风暴之前的人,才会一生都走不出风雨。”
时宜说了一大堆,才想起来眼前的人同样经历了那个位面,和自己拥有同样的记忆,根本不需要她补充这么多。
于是单刀直入,“但现在我不确定了,先生,你能告诉我,那封没有送达的决策函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吗?”
“我以为,你的心里是有答案的。”他没有走回自己的位置上,这时从她头顶传过来的声音更显得缥缈,时宜很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这个答案。
“那您编织那样一个匹斯的结局,是要警醒我,您的选择注定错误吗?”时宜掐着手心,笑容惨淡,“还是你也会后悔?”
“我从来不后悔,时宜。那只是我的决策里最坏的一条路径,和平对于匹斯来说,不是救赎,是慢性死亡。”
“你要怎样设想,两个语言和文化截然不同的地方地位和前景在一夜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翻转呢,就算暂时可以通过贸易向南城购买能源,旧日霸主和新王也终将有一场恶战,南城一定会考虑自己的未来,甚至,会考虑报复。”
“先生,您还真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啊。”
“时宜,时宜……”从他口中长久地念出她的名字,他很少用这样柔软的语调说话,虚假的温和是礼貌是体面是先礼后兵,而他性命相托的信任和披心相付的温情,她一生也仅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
“虚拟智慧体的进化已经势不可挡,它们和人类之间,必然会面临你在匹斯面对的抉择。”
“克拉兰的观点不是没有道理。当故事编织的权力让渡给虚拟智慧体,人类在Aurora还能做什么?当虚拟智慧体掌握比人类更高级的能力,怎么指望它们还会臣服在人类的控制中?”
“你不能保证我的立场,我也不能保证。人类不会将这个选择交给我来完成,可是在新和旧之间,你都被值得信任,你很快就会坐到我的位置上,时宜,我很高兴。”
“您的立场是背弃您的身份吗?或者,我该以什么样的名目来鉴定您的身份?人类?虚拟智慧体?还是被同化之后……”
“这不重要。”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时宜回想起他们第一次拥抱的场景,或许站在Aurora整条时间的长河来看,从那时起,时空里的阴谋家就已经开始布局。
“您要借匹斯告诉我什么呢?先生。”
在拥抱中,时宜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恒久的飘在空中永不下坠的旋叶,来处已经抽离,归途尽是混沌。
“你要自己去选。”他的拥抱带有安抚意味,落在发顶的吻蜻蜓点水一般谨慎而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