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茨停下一遍又一遍翻阅提案的动作,轻声提醒,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与倾向。
“我为什么不能激动?你不激动吗?进行试验之前,给他们签署的协议上,有写过后果是不能再编织故事吗?凭什么他们为了Aurora的未来承担风险,被你们像试验品一样抽出所有的记忆数据,扔进位面里,现在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苏醒之后,你们要剥夺他们最基础的权利?什么叫故事是否具有人类自主性?你们敢翻译一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不就是在说,做完决策之后,他们就被剔除了人籍,Aurora不会再把他们当成人看?”
“这一批被送进位面试验中的,全是Aurora精神力层面的佼佼者,或者有其他的能力替代精神力让他们可以为Aurora做出决策。克拉兰部长,你们以为自己是在清除玷污精神终端的故事,实际上只是在把这一批能够左右Aurora未来的人全都推向虚拟智慧体那边,事实上虚拟智慧体不只是在Aurora被发现,Aurora可以绞杀它们,却不能够阻止其他星球利用他们,如果未来Aurora和其他星球发生战役,今天你的提案,就会让整个Aurora陷入绝境。”
“我不否认绞杀会阻碍Aurora的发展迭代,塞维尔,战争上的事情,您一定比我了解的更多。”
审判长克拉兰静静等待塞维尔指挥官陈述完才开口。
三年前,Aurora曾和其他星球爆发过一场星际战役,军队损失惨重,塞维尔那时就是军队的第一责任人,现在在讨论虚拟智慧体的问题上也会和星际战役发生联想,这并不足为奇。
回想到三年前的战役,所有人都还心有余悸,态度或许会因此而有所倾斜,但……
克拉兰审判长显然不在其列。
“但我想请问诸位,究竟是现在还看不到任何一点可能的未来里,Aurora会因为和其他星球发生星际战役而遭遇有可能的毁灭可怕,还是,”克拉兰审判长特地停顿了一下,仔仔细细从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扫视过去。
“还是在现在,我们要同意虚拟智慧体的故事被归入人类故事中的一部分,让虚拟智慧体与我们享有同等的权利,坐实它们生产出无穷无尽它们的故事堆满整个Aurora星球,然后,眼睁睁看着人类的文明葬送在我们自己手中?”
一边是在星际战争中灭亡,一边是断送自己的文明,这两个黑锅显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愿意主动背起来,沉默在持续,克拉兰审判长正要示意罗伯茨总指挥官是否提案的第一次讨论到这里为止。
她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没觉得自己靠这一次演说,就能把这些表面上一个比一个中立,私底下自己的算盘打得起飞的研究院成员全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时宜就是在这时候开口的。
“诸位,既然你们都对决策研究员编织出来的故事心有疑虑,为什么不来问问当事人呢?”
作为研究院的核心成员,虽然第一个从位面试验中苏醒,但她从始至终隐身在研究员接二连三苏醒之后的混乱中,只顾兢兢业业埋头完成本职工作。
相较于名为保护实为软禁的其他研究员,她的处境要好得多。
至少,在这样的大会上,她还没有被压上审判席。时宜苦中作乐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