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带着宽容且颇具理解意味的笑从他脸上一闪而过,短暂的对视表示尊重,而她眼中的复杂则令他几乎是下意识回避似的错开眼。
垂眸的时候,体贴的罗伯茨指挥官还在努力融洽气氛,说话时带着刻意的玩笑意味。
“希望这只是暂时的后遗症,不然我该后悔同意你参加这场试验的申请了。”
似乎是担心时宜为此忧虑,解释的话语很快补充上来,“研究院保证过,试验不会造成任何不可挽回的身体或精神伤害。别太担心,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找Ay。”
事实上,时宜不至于连眼前人叫什么都不记得,只是……
时宜盯着他熟悉的眉眼,纷繁的记忆即刻涌上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我不知道,堂堂总指挥官也会有空参与这场试验。”
“抱歉,他们需要一个模型。”罗伯茨态度诚恳。
“那您还真是具有奉献精神。”时宜皮笑肉不笑。
罗伯茨抿抿唇,犹豫了一下,“模型是从每个研究院记忆数据中抽取糅合的,所以……”
计划中的位面数量是Aurora能做到的上限,为了防止意外,程序和数据都尽可能精简,很多的设定会在每个位面被循环利用。
“那你们能确认现在我的确是切切实实的人,而不是所谓的记忆数据糅合生成的虚拟智慧体?”时宜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
“当然。”罗伯茨终于重新和她对视,回答没有任何犹疑。
时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当真没从他脸上找出任何虚假掩饰或者客套的痕迹,只能暗恨自己的功力还尚不足够。
“但愿如此吧,先生。”时宜耸了耸肩,起身给自己带杯水,她预感接下来会是令人疲惫的长时间谈话,“否则我很荣幸成为您第一个绞杀的对象。”
“时宜。”他叫她的名字。
始终带笑的面容终于被逼出两分严肃,甚至称得上严厉,像苦心孤诣深藏于野的利剑在遭遇攻击时不得以锋芒毕露。
他意在提醒她,在这个特殊的时空背景下要注意言辞,长眉一瞬沉下来。
“很抱歉,但我想,研究院提供给您的保证要被推翻了,您怎么能指望见过四季的夏虫还像原先一样天真呢?”时宜半分不让,“我很好奇,我的测试结果是什么?您应该已经拿到第一手的分析材料了吧?”
“昨晚刚送来第一批材料。”罗伯茨习惯性蹙起眉,给的回答倒仍是不避讳的,“但我还没有来得及细看。每个位面都经过仔细的筛选处理,背景故事的细节都反复敲定过,时宜,我不认为这些故事对你而言,会有任何扭转性的认识,你知道的,你是Aurora最具有想象力的故事家。”
“之一。”提起故事,时宜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不忘补充。
“好吧,好吧,”罗伯茨皱着眉笑,顺着她的话,“但你一定是最谦逊的故事家。”
时宜不置可否地轻轻笑一下,扭过话题。
“谈谈吧,伟大的指挥官,比起那些数据,或许你会更好奇亲历者的独家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