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令她心跳加速的念头却突然在脑中一闪而过,为了印证猜想,她试探着开口,“说起来,今天还是面包店老板女儿的一岁生日呢,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人来了又走,实在是……”
她本意在诉说生命在来去轮回间的神奇,同样的日子,有人在哀悼死亡,而有人正庆贺新生,可说到一半的话被橘子老板脸上的神色生生逼了回去。
时宜眼前,老板的络腮胡正因为主人心绪的起伏而不住抖动。
他看起来还想要维护表面的平和,可皱紧的眉,沟壑纵横的皱纹线条,隐忍的神色,都无一不在暗示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痛苦之间,甚至凭时宜天然的敏感直觉,还能依稀分辨出一些隐藏的愤怒。
“我吓着您了,抱歉,抱歉,”善读人心的橘子老板后知后觉地扯开一抹笑,随即用指尖压着眼角,眼睛失神地盯着桌面,“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儿子。他也死了很多年咯……”
这下轮到时宜愣神了,对尚且沉湎在痛失亲人悲伤中的人说出刚才那番话,确实显得太冷漠无情,她的抱歉是脱口而出的,但当她想要了解更多信息时,橘子老板已一副不愿再谈的样子摆了摆手。
他的另一只手上,威士忌晃**在杯中,朝时宜示意,“敬——匹斯的重生。”
时宜于是只能被迫拿起自从端来后,就被放在一边的气泡水。
酒杯相撞间,声音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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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原本的沉寂被小提琴声打破,时宜从宁静的睡梦中转醒,身边早已没了熟悉的人影。
她听佩柯·罗伯茨讲述了一整晚被打压一切兴趣爱好,每日要被压在琴房练习十六个小时提琴的童年过往。
讲述持续好几个小时,之后她沉沉睡去,没料到今晚尚未落幕,还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
这提琴声已经悠扬到,任何一个听过提琴世家小公子佩柯·罗伯茨的演出的观众都会大为震惊的地步。
如果演出时佩柯·罗伯茨也是这样的水平,他早就应该以卓越的天才小提琴家身份在匹斯小镇声名大噪,也不会被认为是亵渎了罗伯茨家族提琴世家的过往。
时宜大概能揣测出,他从前被诟病为毫无天赋,而令罗伯茨夫人和老罗伯茨都大感痛心的原因。
在最初是一种少年伪装的叛逆,等父母相继去世,且母亲之死和自己的叛逆脱不了关系后,演变为一种应激的创伤综合征。
佩柯·罗伯茨强行欺骗自己的身体是的的确确没有天赋,只能拉出低劣的音符,而不是会把母亲逼死的罪恶伪装。
时宜循着声音找到客厅,周遭全是不透风的幽暗,伸手不见五指,她靠在楼梯边听完一曲,然后极有方向感和目的性地走向他。
从背后拥抱时,贴着他的脖颈,佩柯·罗伯茨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世出的伟大小提琴家呼吸潮湿,汗水温热。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黑暗中,时宜的劝慰像是神明令下的一种救赎,佩柯·罗伯茨自觉自己毫无抗拒的理由,只能遵循他之神明的旨意。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说话,温热的**就喷溅在他脖颈间,迅速浸湿他的衣服,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
慌乱地转身扭开落地灯的开关,他惊恐地看到怀抱中的时宜形容痛苦,正在大口大口吐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