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是图尔斯的王储,我不容许你如此污蔑他!”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做戏台上最后一个狼狈的狡辩者。
“到底是尊贵的王储殿下,还是……”时宜笑了笑,将脸正对庭院的重重帷幕,“卑贱的宫廷侍者的血脉,鱼目混珠?”
她的确不知道小主教的身世背景。
但谢列文……时宜回想起当日思维逐渐被药物冲刷得支离破碎,跪在她脚边颤抖,向她吐露内心最深的恐惧的人,轻轻捏了下手腕。
曾被他束缚过的肌骨,似乎还尚且残存疼痛的记忆,可时移世易,她早不是能被麻布粗绳重重围困的塞拉了。
“哈哈……”老国王慢慢抬手捂起眼睛,“你……你真是……你在说什么鬼话连篇的东西……你在……”
“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反正,今日,能够把您的肮脏的血一直流淌在王座上的孩子,是要死的。”
时宜慢慢垂下眸,语调刻意拉得缓慢悠长,像是戏剧落幕时分意犹未尽的画外音。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哪怕再垂垂老矣,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钉死在权力的十字架上,被触动的内心最深处还是会给予最真实的反应,扑上来掐着时宜脖子时,整张脸都扭曲着颤抖,死灰似的青白硬是被逼出渗人的紫红。
“他就是最尊贵的王储!他是图尔斯未来的王!高贵的血脉流淌在他的身体里,能够振兴图尔斯的未来!这是神明的赠礼,是神明给最忠诚的图尔斯的赠礼!”
“那些……那些贱人就算走丢了又怎么样?丢了命又怎么样?活该!都是活该!下贱的骨头,把我儿的魂魄都勾走了,她们难道不该死吗!反正都只是一群卑贱的平民,死的时候,能供贵族乐一乐,已经是……已经是她们撞了好运了!”
“国王陛下,”时宜被掐着脖子,不得已往后仰了仰头,让更多的空气能够流通进来。
已经濒临精神失控边缘的人本来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但他看起来已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丝毫不能自拔,说是掐,轻轻挣脱一下也就能避开了。
可戏是要演得真实的,时宜启唇,送出最后一箭,“您自己身上流的血,究竟是你所谓的高贵贵族,还是卑贱平民,需要我再帮您好好回忆一下吗?”
“或者,你转过头去看看,能不能从那些人身上找出自己和他们的不同,找到点卑贱凡人与高贵贵族的不同,来证明你奴役他们是神明天赐的合乎情理?”
老国王短促地“啊”了一声,本能地遵循时宜的话,扭动他笨重的身躯往后探眼。
庭院为了显得通透,只用帷幕与四周间隔,而此刻,重重叠嶂的帷幕被风吹动,隐隐约约显出身后人群的模糊身形。粗制的麻布衣,或年老或少壮的人都瞪大了眼,毫不掩饰地从眼中喷薄出对他这位刚才已经完全失言的君主的不满。
令他畏惧的,也是令他憎恶的,正是他看不起又割不去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