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请便。”卡莎夫人耸了耸肩,漂亮的曳地礼服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柔和的波痕样的光晕。
随便从廷中挑个贵族公子过来,叫他们见到卡莎夫人出现在神圣教廷的圣女殿中,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传言中,卡莎夫人曾辗转于各大公爵府上,从王廷里那位一年露不了几次面的神秘国王,到最低等级的年轻男爵,都流连于卡莎夫人的帐中,宁愿舍弃一身财富权势也不忍离去。
可当时宜找到这位艳名远播的守寡贵妇时,她正在教廷后山,兴致勃勃地轮着榔锄头开荒……
光是那雪白细腻的脖颈上挂着的蓝宝石项链,就足够她雇上几百个人熟悉农事的长工,只要她想,哪怕是在沙漠里灌溉绿洲也未必是痴人说梦。
见到时宜,她并没有一点面见圣女的惶恐,更妄论见圣女若见神明的恭敬,而是摆着手招呼她去边上喝茶,大有忙于正事没空搭理小孩的安抚中有轻蔑。
直到时宜轻轻巧巧翻个白眼,从候在一边的侍女手上挑了个锄头,于她开荒的起始点旁边开始,一气呵成追上她的速度并且领先她半个身位之后,才被她拉了袖子,像终于突然看见圣女背后的圣光和天使翅膀一样亮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惊叹——
“圣女,您原来真是天女下凡!”
时宜:谢谢,倒也没必要
“您做的这些,从城外找个父亲做工时被打死,母亲为人洗衣烂了手指的年轻孩子,要不了一天,这后山就能变成良田了,也不消您——”时宜把眼扫向跟着卡莎来的十几个使女侍卫,“这么大阵仗。”
卡莎夫人像是终于在末世里见了个活人,绕着时宜足足走了三圈,眼睛也愣是不能从她身上移开半分,“奇怪了……难道这图尔斯的神当真显灵了?”
“夫人,您同我就不必扯神啊鬼啊的那一套了吧?”时宜挑了下眉,暗示性地朝她微笑,“开荒的事,谁都能来取代您,那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做一些无人能取代的事情?”
因为特立独行,而受到贵族圈子排挤,又因过分的美貌遭到不少夫人小姐嫉妒,巴不得毁去她声名,乃至连平民百姓都视她为污秽之人……
要不是有公爵父亲和图尔斯首富的母亲在背后撑腰,疑似弑夫的卡莎夫人,断不能到今天还能一意孤行,在混沌的图尔斯,给自己单独开辟一个世外桃源。
时宜却也正看中了她的这几个特质。
“我可从来没杀过人,”坐在宽敞的凉亭里,卡莎夫人悠悠摇着扇,“是他觉得摊上我这样一个妻子,一定是自己有什么罪孽被神明惩罚了,这是神明给他的第一个惩罚来警告他,那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别的惩罚?”
“就这么白天忏悔晚上忏悔,忧惧久了精神不好,自己跌在粪坑里摔死了,这能怪得了谁?呆头鹅一样的狂热教徒,死在粪坑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他那个神为什么不来救他?”
时宜只是坐在一边,但笑不语。
等她说够了,才转过头来看时宜,“我说这个图尔斯,真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我从小常常出入王廷,后来又随我母亲做生意,前往过他国,按理说,图尔斯好山好水,人更是一等一的忠诚之徒,偏偏……所以我不愿意再和那些所谓的贵族一般做派,我啊,宁愿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当然不是图尔斯那种随时担忧地会不会被抢走的农妇,我是说……”
“您有做农妇的自由,哪里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您呢?”时宜被她富有生气的活泼样子逗笑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唉……或许你是对的,塞拉,我拥有着许多人一生无法享有的东西,不是想着靠这些再去多做些什么,反而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宁愿抛下拥有的东西也要和其他人一样,实则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逃避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东西,但你真的觉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您不喜欢的东西,恰好我也很讨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一试,把它们都打碎?”
时宜拿过她手上折扇,慢悠悠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