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性随着她舒展下来的姿态消融。
“这些话在你听来或许荒悖,你如果要因此认定我依旧是堕落者,要对我进行教廷所谓的惩戒,我也无话可说。但在此之前,你得听好。”
“小主教,我做这些,只是看不得你一个活生生的人要过一道骇人的火刑,只为向神明表现忠诚。再者,疫病蔓延得太快,来势汹汹,见世人受难,我亦于心不忍。但这些都是发乎我本心的选择,是我作为一个有慈悲之心的人自然而然会产生的感受,与你的神明,并无半分相干。”
时宜盯着他的双眼说完这一通话,勾起唇,“我说完了,现在,你可以处置我了。”
直到刚才,时宜才明白过来,昨晚的梦魔、今天自己做的这一切,以及看着小主教神圣凛然时,心里反复压着的不快,和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走牺牲他一个,幸福全位面的路子的原因。
这个位面任务看起来,将身有隐藏的颠覆毁灭力量主教,和其他所有人都对立了起来。只要他活着,身上连来处都不知的黑暗力量就永远有毁灭整个格雷森特大陆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系统怎么能够判定她拯救这个永远出于毁灭可能中的大陆的任务是成功的呢?
看起来,他的存活,与保全整个大陆,似乎是天然矛盾的。
所以她一直反复被梦魔牵扯。
但事实上,真实的情况或许并非如此。时宜又上前一步,拉近了和小主教的距离,在无声无息中给予他更强的压迫。
这从来不是一人与天下人的问题。
他过来代替天下人感谢她,是完全的真情实感,发自肺腑。
因为他从来不觉得因时宜的举动,令他今日不必殉道,是很好的事情。
也不是坏事——毕竟疫病已解。
换句话来说,他从来没有将自己是生是死的问题放在思考的范畴之中。如果要他殉道,那他欣然上前,若暂且不必,那他也只是平常心地等待着。
他将殉道作为主教的天职,一生都是在等待殉道。
殉道者,本来就是天下人中,最深的受害者。
见他不说话,没有为她一番明显对神明不恭的言论如往日一般沉着脸教诲,时宜得逞了似的偏了偏头,翘着唇,还以为自己的一番话终于有打动他的地方。
“要罚我吗?”
主教大人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沉思。
沉思过后,很冷静内敛地压着眉眼,来自圣子的宽恕——
“不,圣女有救济世人的仁慈,怎会有过?是吾之过,是吾,还没有将你教导好。”
哈……时宜僵了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