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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权后倾人城(31)(2 / 2)

仔细想来,那一跪,本来就已经是在为自己竟生出了以如此肮脏卑贱之躯,妄攀皎洁皓月的想法,而向她谢罪。

那是从她温和解释要他带着人去前殿等候?

甚至仅仅是廊下,她凤眼里晃出他生平仅见的明亮笑意,语气平常随意却并不符合身份的一句,“厂臣这身衣服很不错。”

……

反正,他很早就再也不能在她面前假饰从容了。游刃有余却不逾矩的柔和从容,很容易就会因为疯长的情愫,在下意识里暴露出最真实的,也最不为他所容许存在的情感。

必须要再推开一步,疏离和恭敬才是最好的保护色,守着谨小慎微,时刻提醒自己只是最下贱的奴才,而她原本就该永远高高在上,不屈就任何人,至多也只为她所牵挂的黎民苍生俯身。

他怎么敢奢求任何什么呢?燕平楚想。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奢望本身就是有罪的,一点点的妄念,就是值得万劫不复的罪大恶极。

所以哪怕要一遍一遍自揭伤疤,要用自己给自己施加痛苦来抵抗不受理智操控的情感,他也从未觉得这对自己太残忍,反而觉得这理所应当,不足挂齿。

本来就该如此的。是他下贱,竟然因为太后的仁慈悲悯,就心怀绝不该有的妄念。

可是还是那句话,如果单凭痛苦就能抵御情感,那他甘愿经受极刑。

可如果不能,已知不能,那么……在依靠理智拼命压制的间隙之余,总会有多的一点点妄念从不留神的缝隙里滋长出来的。

可他祈求的,至多至多,也只是能够长长久久地,拥有那般天色澄明的祥和午后。

……

距离时太后仙逝,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他曾经开导过忍冬——她和沈焕的婚事本来已经得到齐煊亲旨赐婚,结果宁寿宫的丧礼过后,忍冬竟弃所有的聘礼于不顾,抛下和沈焕的婚约,与齐煊提议,去养心殿伺候书墨。

齐煊当然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保留她存在的痕迹的机会,当即应允,还一给就是养心殿掌事宫女的位置,在朝上都引起一阵**。

燕平楚想到时宜让他去查沈焕时,一心一意为忍冬筹谋的认真神情,以为是忍冬不愿离开有她痕迹的皇宫,才想要劝上一劝。

结果得到的回答是,“娘娘放心不下大齐,我得替娘娘看着陛下。”

这话太熟悉,甚至叫燕平楚觉得应该从自己口中说出才对。那他还能如何劝呢?他尚且无法自渡。

不过,如今随着盛世的开启,他想,在宫外的沈大人或许很快就能心愿得偿了。

这一年春,他去养心殿述职时,正好遇上当值的忍冬,贺她新禧,仍劝她万事朝前看。

结果自己又循着惯例,只身去了宁寿宫。

那年她有意支开他去陵州,他虽然已经抓着蛛丝马迹品出不对,将奉旨调查的时间压缩再压缩,快马加鞭赶回京,在半途中得到噩耗。

太后仙逝的第二日,他回到京城,在绝望的悲怆中,只得到宁寿宫白瓷瓶里一株腊梅。

如今宁寿宫一切都保留着她在时模样,除了殿内永远有各种品类的梅花,常年花开不败。

可他所祈求的,终究不曾得到。

檐下逢春,数不完的淋淋沥沥。

只有白瓷瓶中一段梅香苦寒,停在留不住又过不去的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