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公公还躬着腰,扯着怪笑惊叹。
“收起你的嘴脸。”忍冬瞥了对面两人一眼,“千秋宴上朝廷命妇俱在,承乾宫若是违了宫制,即便陛下要保,也得担心言官御史的唾沫星子,会不会把承乾宫淹了。”
“别说现在茹嫔还只是嫔位,即便来日得了陛下青眼封妃封贵妃,也依旧是妾妃,对着宁寿宫,就要尽妾妃的本分,循祖宗的规矩,在太后娘娘跟前执大礼。”
“承乾宫的轻狂,咱们这些人已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如今还只是在内廷颇有威名,若是改日闹大了闹出内廷,李常德,你主子的性命和陛下的宠爱相关,陛下护着,茹嫔就能稳坐承乾宫。可你们这些在她手底下当差的人的命……”
忍冬扯起唇角,点到了此处,看他脸色渐渐发白,再转过了头,朝刘泉开火。
“宁寿宫的话我已经带到了,刘公公若是想做能做,就赶紧把东西在晚膳前送来。若是误了时辰,太后娘娘素性仁慈,自然不会重罚,可司礼监送过来的猫因你怠慢而死,刘公公,你就自己去东缉事厂,向燕督主请罪吧。”
都是内廷里有头有脸,地位超然的“半主子”,这样撕破脸的新鲜热闹,是看一回少一回的。
周围几个小太监看似还在做活,实际上早就偷偷把眼睛朝了过来,余光一直盯在几人身上,此刻见素来趾高气昂的刘、李两人吃了瘪,都是想笑又不敢笑。
不顾两人难看的脸色,忍冬说完话,将刘泉惊愕又惶恐的解释扔在身后,提了步就往外走。
有些人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就真把宁寿宫当成只能在庙里靠香火供奉的泥菩萨、笑面佛了。
忘了她们都是从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人,如今的位置,不是别人施舍给予,而是在先帝驾崩,辅政大臣把控朝廷的艰难岁月里,唇枪舌剑、明争暗斗地挣出来的。
“看什么看?都给我接着干活!仔细我抽了你们的皮!”李常德受不了小太监们那种嘲笑的眼神,尖嗓子里掐出的怒吼声,一不留神就破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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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回到宁寿宫时,正殿里的谈话还没结束。
她平复了心绪,端庄持重的模样叫人看不出一点异样,有条有理地将事情安排下去,又抢了奉茶宫女的活儿,亲自把茶水奉去正殿。
“自从父亲离京之后,想在朝上推行下去点什么是越来越难了,厂臣可也这么觉得吗?”
似乎是已经结束了政事的论议,殿内两人的气氛很松弛。
时宜坐在上首,燕督主垂手立在一旁,压低眉眼,身体习惯性前倾着朝向时宜,一如既往的恭顺温和。
时宜接了茶水,见是忍冬,于是便暂时止了和燕平楚的话口,低声问上一句,“你回来了?做什么去了,蕊香寻了你半日。”
“娘娘说要去给那狸奴换吃食,奴婢便去找刘泉开库房了。”忍冬笑了一下,语气平和。
“这也须得你忍冬姑姑亲自去?”时宜抿下茶水,本来还含着笑要打趣,抬眼看忍冬时,却只觉下意识不对劲,拦下她手臂,阻止她离开的动作发生得很自然,“受什么委屈了?”
本来领了茶水,得到时宜许可,要往旁边落座的燕平楚闻言,身形一顿,也看过来。
“娘娘说笑了,哪里有人敢给奴婢委屈受?”忍冬的话说得很和气规矩,说完就想走。
正也是这时,殿外传来小宫女匆匆的脚步声,于门口止住脚。
“娘娘,养心殿刚下了旨,拔擢承乾宫茹嫔为妃,择日行册封大礼。”
时宜靠在椅背上,轻轻吸一口气,“知道了。”
然后就看见忍冬捏着已经空了的木案的手指边缘,正因为用力,掐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