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身上总是呈现出很矛盾的特质。
时宜俯下身,扶着他手臂,“厂臣错了,死这一字,与厂臣不相干。皇帝的手段还太稚嫩,本宫所愿,是厂臣要做本宫的眼睛,为本宫看着皇帝不要行错了路,将大齐推进衰亡的末路。”
迎着燕平楚带着点忪怔的沉凝的眼,时宜若有深意地勾起笑,“厂臣的路还长。”
“娘娘不愿做天下的主人吗?”
眸光沉浮,他把话挑明。
时宜打赌,若她说自己愿意,燕平楚绝对会尽心尽力筹谋,将她推上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其实的确算一条不错的路。
虽然可以断定,大齐的覆灭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的原因,她仗着有权有势,干脆直接把云阙拿下,从故事的开始就斩断他伸得太长了的手脚,逼他和他的人从暗处走到台前光下。
但还有一个不能分辨的缘由,就是作为皇帝的齐煊,尚不够成熟。
就算是因蒙蔽而行错路,那也终究是他识人不明。
那如果换一个更加成熟的君王来掌舵?或者……干脆由她自己上位?
在前几个位面里,她也的确做过这样的事。
但这个位面不行。
由于这个位面的情况过于紧急和脆弱,崩坏和解离的威胁已几乎近在眼前,她又匆匆而来,系统的准备尚不完全充分,她只能在这个位面停留相当短的一段时间。
换皇帝却要筹谋顾虑太多。
那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时宜把希望寄托在有能力平定政事,也终不算泯灭良心,尚有风骨的燕平楚身上。
她的速死若是定局,那也至少要给他铺一条令他能够死心塌地继承她的意志,青云直上的锦绣路。
“天下人才是天下的主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厂臣可别忘了。”时宜淡笑。
“娘娘知道,奴才不是在说这个。”燕平楚也随着她微笑,只是眼底稍纵即逝一点失望。
“自陛下给王姚两家赐婚的意图被卢尚书与本宫阻拦之后,朝中可有不少人在议本宫是不是将权势握得太紧了些,有取皇帝而代之的野心,厂臣觉得,本宫所为是不是太过了?”
“王翰林是文官翘楚,而姚家在军中甚有威望,偏偏家主庸弱,只想结交权贵,攀龙附凤,他们想要蛇鼠一窝也就罢了,这门亲事若成,文武勾结,有动乱朝纲之嫌。陛下不说阻止,竟然主动赐婚,是想趁势拉拢两家为己所用,只是陛下只能看到眼前之利,顾不得十年之忧……”
燕平楚没有停顿地说完这一通话,显然这茬事他已反复思量多时,结论也的确就是真相。
齐煊实在是太想要权了,他以为这是事从权宜的暂时妥协,可轻易交付机会,就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燕平楚说完,看了眼时宜,抿抿唇。
“这门婚事不是普通的亲事姻缘,自然不能成,可若仅仅如此,诸位大人只会觉得是陛下不成熟。这一遭被弹压狠了,反显出陛下之孱弱,竟叫他们借机,攀咬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