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出于为傅氏利益考虑的目的,认同她的复仇,也必然会产生要疏远她的想法。
但至少,他不会再对她生疑。灼灼燃烧着的复仇欲望,足以促使一个人做出任何想得到想不到的事情。
结果这人居然轻轻巧巧笑了起来,说了一声好,姿态之放松从容,显得比决定晚饭吃什么还平常。
这样的发展,完全没有照着她的设计走。
“你不觉得我太……”时宜有些奇怪地偏了偏头,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然后发现这似乎有些难度,“罪恶?”
傅明远挑挑眉,“他们伤害了你。”
“所以?”
“所以他们罪有应得。”傅明远握上时宜手腕,果然入手就是透骨的凉,傅明远圈起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太冷了,你的身体受不住,回车上再谈论复仇大计。”
……
好吧。
借着昏暗的天色行走,傅明远很好地将一切情绪隐藏下来。
譬如说……发现同类的兴奋与欣喜。
眸光深处那一点闪动的雀跃和安适,在他眼底静静燃烧了一会儿。
于忽明忽暗的墓园路灯下,显得有几分妖异,与他一贯的温和沉稳,可谓天壤之别。
时宜的悲惨,他之前就查证过。
可知道是一回事,听她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样透着悲剧与黑暗色彩的经历……太像了。
傅明远压抑着呼吸,尽量克制得一如往常。
傅家在风雨中飘摇的那几年,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扛起傅氏时,面对无尽的当面冷嘲热讽、身后背刺,刁难与折辱。
在傅母和傅琅傅瑜面前,他要装成没事人,才能让本来就心惊胆战的他们,有所心安和依靠。
可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应酬完客户之后,撑着被酒精麻痹后烂醉的身体回到酒店。
因为煎熬与压力无法疏解,又只能重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颓坐在沙发的经历……
那些身处幽暗的夜晚,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无限怨愤,无穷的恨意。他从小受的教育里,教他良好的礼仪,高贵的品行,没有教导过他,要怎么面对这种痛苦。
想要掀翻一切,让一切陪着他下地狱的痛苦。
他不能向任何人表露出这种情绪。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等傅氏重回巅峰,他成为无可争议的掌权人之后,还是会为那一段时光的存在而晃神。
甚至……自我唾弃。
他压抑自己,告诉自己,那种念头是错误的,非人性的,会被批判排挤的。
可今天,时宜蹲在他面前,向他讲述遭遇,诉说恨意,说出那句,也曾在无数个夜晚拖他进入深渊的“让他们下地狱”时,好像一切枷锁都被她解下。
是要恨啊,凭什么不恨呢?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毫无愧疚地对他们做出那些事情呢?
仅仅是因为他们有道德有良心,一时被命运玩弄于股掌,沦落至此,而他们泯灭人性,一切向利益看齐?
命运有轮回,他只是把那些人加诸于他们的,再还回去而已,多么顺理成章。